有趣的日本史（補遺六）

宮崎滔天對內田良平說：「我今天到你這

裡是要介紹你認識一位有趣的人物。」內

田良平仔細一看，在宮崎滔天龐大的身體

背後站著一位穿著西服30歲左右的男子。

宮崎滔天將手放在男子背部，然後把男子

推到前面。男子身材雖然稍矮，眼睛卻很

大，臉上帶著微笑。男子用剛學會的日文

說：「我叫孫逸仙。」內田良平一聽，趕緊

站直身體。內田良平聽說過孫逸仙，也就

是孫文的大名。因為孫文於1897年亡命

日本後，他的許多生活費都是由內田良平

的叔叔平岡浩太郎所提供。

宮崎滔天接受外務省的委託，到中國南部

調查時，認識了許多興中會的成員，並且

發覺他正在尋找「足以擔負重責大任的英

雄」就是孫文。

宮崎滔天將孫文介紹給犬養毅、平岡浩太

郎、頭山滿等日本右翼人物，讓孫文獲得更

多的支援。日本的外務省雖然想把孫文驅

逐出境，以免得罪清朝，可是玄洋社支持

孫文，而日本政府相當顧忌右翼團體玄洋

社，所以也不敢把孫文驅逐出境。

一天，宮崎滔天帶著孫文去拜訪內田良平。

內田良平與孫文展開筆談。

孫文希望能夠趕快實行革命，內田良平卻

面露難色地說：「我橫越西伯利亞時，感

覺俄羅斯對中國虎視眈眈眈。一旦中國爆

發革命，一定會對中國北方伸出魔手。我

認為日本與俄羅斯遲早會發生衝突，中

國的革命可以等日本打敗俄羅斯之後再實

行。現在就發動革命，不是善策。」

孫文說：「就算黃河以北被俄羅斯占領，只

要革命成功，中日兩國可以合作，向俄羅

斯拿回失土。不只是黃河以北的失土，連

往昔被俄羅斯占領的西伯利亞也一起拿

回，並且將俄羅斯趕出亞洲。而且我們革

命的目的是滅滿興漢，所以不需要長城以

北的土地，屆時，東三省（滿州）可以交

給日本處置，實現中日合作，促進東亞永

遠的和平。」

水戶藩的水戶學深深影響了尊王攘夷運動

以及明治維新。藤田幽谷（1774-1826）是

水戶藩的水戶學者，也是另一位著名水戶

學者藤田東湖（1806-1855）的父親。藤田

幽谷聽說俄羅斯的船隻經常到蝦夷地（現

在的北海道）騷擾，因而寫了一首詩如下：

春來一夜斗迴杓

北顧還憂胡虜驕

投筆自憐班定遠

忘家誰擬霍嫖姚

長蛇應憶神兵利

粒食曾資瑞穗饒

宇內至尊天日嗣

須令萬國仰皇朝

※理州註：班定遠就是班超，霍嫖姚就是

霍去病，「長蛇應憶神兵利」是日本神話中，

一位英雄用寶劍殺死長蛇，「天日嗣」是指

天照大神的子孫，也就是日本的天皇，最

後一句「須令萬國仰皇朝」，可以看出在

水戶藩的水戶學者 藤田幽谷的時候，已經

有征服世界的想法。明治維新受到水戶學

的深深影響，所以後來日本發動中日甲午

戰爭，併吞朝鮮，又發動侵華戰爭，最後

偷襲美國珍珠港，發動太平洋戰爭。這一

連串的對外侵略行動，其實在藤田幽谷的

時候，已經埋下了種子。

會澤正志齋（1781-1863）也是水戶學者。

他所寫的「新論」非常有名。據說當時的

維新志士之間，若是有人沒有閱讀過「新

論」，會被大家嘲笑。以下就是一小部分

「新論」的內容：

神國日本是太陽所照射的地方（理州

註：地球上哪一個國家不是如此？），也

是萬物生成、元氣開始的地方。天照大神

的子孫天皇世世代代位居皇位。這樣的日

本原本應該居於世界首位、統治萬國，然

而從西方來了野蠻人。他們雖然位於世界

末端，是下等的存在，卻縱橫四海、蹂躪

各國，並且不知自己的身分，妄想凌駕我

神國，何其傲慢！

由以上這小段文章，可以知道水戶學的思

想與中國的義和團相差不遠，都是毫無理

智、情緒性的排斥西方人，並且夜郎自大，

認為自己是「世界首位」。

不過，會澤正志齋的「新論」也有可取之

處，例如下文：

可以引進、吸收對方的長處，如造船。俄

羅斯的彼得大帝過去也曾經假扮成工人，

到荷蘭去學習造船技術。俄羅斯的航海技

術之所以很先進，就是彼得大帝的功勞。

學習航海技術以及建造大船，是海國日本

的當務之急！

從以上這段文章可以知道，幕末日本同時

存在兩種思潮。一種是義和團式 情緒性的

排斥西方人，並且夜郎自大，認為自己是

「世界首位」。另一種是清楚知道自己那些

地方不如西方，並且想要迎頭趕上。前

一種思潮演變成對外侵略的軍國主義；後

一種思潮讓日本成為亞洲第一個現代化

成功的國家。然而這兩者的結合，卻造成

亞洲各國的大災難，中國受害尤其嚴重。

（待續）

2017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