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中國統治世界（14.1）
1986年，柏楊出版「醜陋的中國人」，在
中國廣為流傳，本書將中國人描繪成經常
擺盪在兩個極端，一方面是絕對的自卑，一
方面是絕對的自傲。自卑的時候，成了奴才；
自傲的時候，成了主人。自卑的時候，他覺
得自己是狗屎，自傲的時候，覺得其他人都
是狗屎，不屑一顧。
這捕捉了「羞辱的世紀」對中國人心理的影
響，以及因此而導致的情緒脆弱。
然而，要是像柏楊那樣認為中國人曾覺得
比其他人低下，那就錯了。中國人有時會自
認劣於白人，但卻從未如此看待深色人種。
中國人認為自己位於全球種族階層的最頂端。
在脆弱無助的時候，中國人的確有時自認
僅次於白人，或與之平等。但這只是常態回
復前的短暫狀態。陳光興教授認為：
「這種民族自豪感為漢族人提供一個心理機
制，用來對抗帝國主義的干涉，並使自己的
生活顯得不那麼糟糕。這些白鬼可以在物質
上將我們打倒，但絕對無法征服我們的思
想。」
中國人認為，中國的正確定位是成為全球的
領導強權，過去兩個世紀只是偏離了歷史常
規。在過去的一個世紀，每個中國領導人
都認為，他的歷史任務是克服國家在殖民時
期所經歷的羞辱，讓中國恢復失去的榮耀。
中國國際專家閻學通說：「中國的崛起是上
天註定的。中國人對自己在人類文明史上取
得早期成就頗為自豪。中國在歷史上的超級
大國地位一方面讓中國人極其自豪，另一方
面也讓中國人對目前中國的國際地位深表痛
心。他們相信中國的沒落是歷史的錯誤，所
以他們應該更正這個錯誤。中國人認為，中
國崛起只不過是中國重獲它應有的國際地
位，並不是得到什麼新東西。」
（待續）
※我在日本留學期間，日語學校念完之後，
報考國立滋賀大學。我投宿在一家日式旅館。
第二天，從旅館走路到附近的滋賀大學，經
過一座不知名的雄偉古城，我有走在歷史中
的感覺，至今難忘。
2019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當中國統治世界（14）
中國經濟實力日增，導致此區域內的多數國
家越來越向中國靠攏。沒有國家因為害怕中
國崛起而選擇美國。某位新加坡外交官說：
「影響的天秤已經開始不利於美國。過去10
年，中國在東南亞沒有錯任何事，而日本卻
沒做對一件事，美國則是漠不關心。」
中國目前是南韓最大的貿易夥伴。南韓學生
佔中國大學裡東亞外籍學生的一半；北韓
核武危機也讓中國與南韓走得更近。
澳洲是全球少數國家因為中國崛起而能獲得
雙重利益的國家：也就是跌價的製造品和
上漲的原物料價格。中國對澳洲繁榮的貢獻
日增，將有難以預料的重要政治後果。最明
顯的例子是2007年選出陸克文擔任總理，他
的中文流利，熟知中國的傳統文化，可被視
為西方世界第一位中國導向的政治領袖。
澳洲或許會成為西方的中國代言人。
大多數國家在面對美國時，主權受到不同程
度的削減。鑒於跨國關係的不平等，西伐利
亞體系裡的平等概念因此只是形式論理，而
非現實。事實上，就像朝貢體系，它也有很強
的階級特性。換句話說，朝貢體系和西伐利
亞體系的不同點，並不分明。因此，朝貢體系
以現代形式重新出現並非不可能。
陳水扁在2000年當選總統，台灣採取去中國
化政策，並逐漸發展民族主義。此一時期，中
國與台灣的經濟變得越來越依賴，雖然陳水
扁與前任總統李登輝曾試圖阻擋，但到了
2003年，台灣的前一千大企業中有半數已經
在中國大陸投資。目前，台灣對大陸投資約
佔對外直接投資的4分之3。中國市場已佔
台灣外銷的4成。日增的經濟互賴是否意味
兩個國家將越走越近，最終導致某種政治協
議？或是兩岸差異造成的台灣意識將關閉這
個選項，並導致對名義獨立而非實質獨立的
渴望日益增長？
從1992年到2006年，認為自己是中國人的
台灣居民比率穩定減少，而自認僅是台灣人
的比率大幅增加。然而自認既是中國人也是
台灣人的比率則相對穩定，比率最高（雖然
與自認僅是台灣人的比率差距不大）幾乎佔
了半數。近半數的最大族群自認既是中國人
也是台灣人，顯示這兩種認同絕不是彼此排
斥。
最大族群支持現狀，認為任何關於台灣地位
的決定都應往後推遲，或可說他們採取觀望
立場。第二大族群（約佔最大族群的半數）
支持維持現狀和日後獨立。接下來的是贊成
維持現狀和日後統一，然而有極少數人支持
立即統一。另外，僅有少數贊成立即獨立，和
那些支持維持現狀和日後獨立的人們加起來
不過佔人口的4分之1。此外，持這兩種立場
的比率在1999年達到高峰，之後持平，甚至
有減少的跡象。
這顯示台灣人的認同是分歧和可塑的概念。
儘管台灣曾大幅依靠美國市場，但美國市場
目前已被大陸市場取代。對台灣而言，這個
過程進展很快，主要原因是兩者具有共同的
習俗、文化和語言。2005年的調查顯示，支
持強化兩岸經濟關係的台灣人是反對者的2
倍。
最近中國已經越來越能接受台灣的現狀。連
戰於2005年訪問大陸。
中國保持耐心，並準備無限期維持現狀，只
要台灣不宣布獨立。這應該會讓北京專注於
中國的經濟發展。
中國相當自信，時間站在中國這邊。台灣對
中國日增的經濟依賴是其中一個明顯的理由。
與此同時，由於缺乏外交承認，台灣發現自
己被以東協為中心的新區域貿易協定排除在
外。
（待續）
2019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當中國統治世界（13）
種族主義不僅存在於中國，也存在於台灣、
新加坡、香港與海外華人社會。在2001年
針對在香港的東南亞人、南亞人、非洲人所
做的調查顯示，3分之1的受訪者表示曾經
因為種族關係而求職失敗，另有3分之1表
示曾因此被拒絕租公寓，還有3分之1說警
察曾在街上對他們有歧視行為，以及半數在
醫院有被歧視的經驗。
或許可以合理地認為，香港華人的種族主義
是英國殖民統治的遺緒。在1974年前，
英文是唯一的官方語言；從1902年起，華
人便不能居住在太平山特區。直到1898年，
華人晚上上街都必須攜帶夜間許可證。
（理州注：我以前在日本留學時，日本政府
規定外國留學生出門必須攜帶外國人登錄
證，當時不覺得不好，現在才知道這是一種
歧視！）
種族主義為英國殖民統治的遺留，只會激勵
華人以類似方式對待他們認為不如自己的人，
也就是那些深色皮膚的人。然而，如果認為
英國人的行為是華人種族主義的主因，就有
些天真了：這些無疑會產生影響，但根本原
因在於中國的歷史與文化。
印度裔馬瑞雅抗議香港醫院存在嚴重的種族
歧視，最後政府被迫承認種族主義是嚴重的
問題，並在2008年通過反種族歧視的立法。
香港是個種族分化的城市，白人和華人享有
特權，深色皮膚的人則被驅趕到邊緣，成為
二等居民或外來工人。
非裔中國問題專家強生表示：「在華人社
會，種族主義很少被公開討論，其中一個原
因是種族主義被普遍接納，被視為正當。大
部分華人認為他們優於較深膚色的人們，因
此，對華人而言，探討較深膚色的人種的劣
等性此一明顯事實，根本就是浪費時間。」
在華人認知裡清楚存在種族的階層，白人
受到華人的尊敬，甚至盲目崇拜；較深膚色
不被認可，膚色越深，就越遭受輕蔑。
我的某個菲律賓朋友就讀北京大學時，在餐
廳常無人聞問，侍者也拒絕提供服務。當地
華人會以不小的聲調稱她為「笨蛋」或「白
癡」。某天她要搭乘巴士，卻被車掌拒絕，
好像她感染某種疾病，會傳染給其他乘客一
樣。在此次公開受辱之後，她一直避免搭乘
巴士。
強生以訪談的方式，調查美國黑人和非洲人
在搭乘大眾交通工具時，多少華人會因為
黑人坐在身旁而換座位；或在擁擠狀況下，
在黑人無意識的身體碰觸後，有多少華人會
因而擦拭碰到的部位，好像需要清潔一樣。
最讓人沮喪的是，受訪者表示他們盡可能
避免接觸華人民眾。
非洲迦納人赫維說：「中國人對待我們的方
式，就好像與低智商的人打交道。」
1988年，南京河海大學，中國和非洲學生
之間發生衝突事件之後，超過3千名中國學
生遊行抗議非洲學生出現在校園。中國當局
並未嘗試阻止這類示威，顯示學生或許得到
官方的默許。在武漢工業學院，遊行的學生
甚至要求所有的黑人離開中國！在中國，黑
人的人數極少，缺乏和黑人的來往，無疑是
中國人優越意識和猜疑的部份理由，但不是
造成根深蒂固種族主義的主要因素。
1990年代興起國族主義風潮，這明顯見於
「中國可以說不」這本書。王小東和他人合
著的「全球化陰影下的中國之路」於1999
年出版。王小東是極具影響力的國族主義者，
此書很快就成為暢銷書。
長久以來，中國以優越感與漠視態度對待周
遭國家；中國不需要鄰居，但他們需要中國。
（待續）
2019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