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那些事兒（59）
1381年，名將傅友德率軍遠征雲
南。戰爭結束後，傅友德依照慣
例，向朝廷交陣亡將士名單，以供
追認。當朱元璋翻閱這份名單時，
目光停留在一個名字上----戚祥。
這是個他熟悉的名字。28年前，當
他剛與郭子興決裂，戚祥投奔他，
立下很多功勞。於是他下達一道命
令：「授戚祥之子戚斌為明威將
軍，任職登州衛指揮僉事，世襲罔
替！」
所謂世襲罔替，就是說從今以後，
這家人只要不死絕，能生兒子，這
個將軍的位置就是他們戚家的。
1528年，戚繼光出生。
在日本的戰史書籍中，有一個詞語
用的頻率極高，那就是玉碎。根據
日本人的習慣，只要死在戰場上，
都叫玉碎。
如果把這個概念套用在戚繼光身
上，那他的外號應該叫粉碎機。
因為根據統計，在那幾年，但凡遇
上他的日本倭寇，玉碎率在80%以
上。
自1559年至1566年，戚繼光歷13
戰，每戰幾近全殲，最大傷亡僅69
人。敵我傷亡平均比例為30：1，
空前絕後！
名將俞大猷對戚繼光的戰術十分
欽佩，問他：「你的戰術從何處學
來？」
他告訴俞大猷，在薊門的那3年
中，無論在什麼地方，他總是帶一
本書，日夜苦讀，它的名字叫「孫
子兵法」。
如果要做3千年來世界暢銷書排行
榜，「孫子兵法」至少可以排進前
50名！這本書拿破崙買過，希特勒
也買過。
但能從中看出名堂，並自創兵法
者，恐怕只有戚繼光了。因為他有
十分奇特的看書法----一邊看一
邊批，比如孫子曾經說過：敵人氣
焰囂張，就不要去打。戚繼光卻
說：越是氣焰囂張，越是要打！
孫子還曾經說過：詐敗的敵人，你
不要追。戚繼光卻說：保持隊形，
注意警戒，放心去追。
戚繼光始終畏懼一個人----他的
妻子。據說他的妻子實在太兇，鬧
得他實在受不了，一氣之下，從家
裡搬出來，住進軍營裡。部下覺得
他很可憐，紛紛煽動他：你的妻子
竟然如此囂張，我們大家穿好盔
甲，備齊刀劍，在營裡等著，你把
她叫進來，亂刀砍死，也就一了百
了了。
戚繼光估計是受盡了委屈，於是一
氣之下一跺腳：就這麼辦！砍死
她！
約定的日子到了，手下全副武裝，
埋伏在營內，戚繼光則派人去請自
己的妻子進營。
老婆大人進入營房，看著周圍手持
刀劍的士兵，毫不畏懼，還大聲喝
問戚繼光：「找我來有什麼事？」
戚繼光說：「我剛剛整隊完畢，特
請夫人來閱兵！」
（待續）
2020年好日 贖罪者
理州上
明朝那些事兒（58）
1555年，楊繼盛英勇就義。
嘉靖年間，倭寇之所以如此龐大，
實在要拜汪直與徐海之賜。許多史
書上說：汪直生性狡詐，後勾結倭
寇，為倭寇帶路進犯中國，是漢
奸！
我可以肯定一點：汪直不是漢
奸。所謂漢奸，就是給倭寇幹活的
人。汪直確實沒有給倭寇幹活，恰
恰相反，是倭寇給他打工。
汪直一開始從事國際貿易。為了獲
取更多利益，汪直決定轉向日本市
場，因為日本人的錢好賺。日本
除了火山與地震之外，什麼都缺。
汪直販賣貨物到日本，想開多高價
就開多高價，獨此一家，愛買不
買。
除了提高生活水準外，汪直還為減
少日本人口做出貢獻，因為他還走
私軍火！
汪直的船隊經常被海盜搶劫，他一
怒之下，組織了私人武裝。開始還
只是護航，後來發現海盜這一行來
錢更快，索性兼職幹起海盜。
相對而言，徐海的實力比汪直差一
些。汪直不是漢奸，但徐海是漢
奸。
徐海的叔叔徐惟學欠倭寇錢，就抵
押自己的姪子徐海。
徐海對倭寇說：「留下我的性命，
我跟你們一起幹！」徐海就此成為
倭寇的一員。
明朝負責剿滅倭寇的胡宗憲寫了
一封勸降信，派人交給徐海。徐海
很快就託人帶了回信。胡宗憲看完
後隨手交給了智囊徐渭。徐渭看完
後，說：「這封信十分奇怪。」
胡宗憲接過信反覆看了很久，說：
「此信格式規範，且用語恰當有
禮，我看不出哪裡奇怪。」
徐渭說：「怪就怪在這裡，實在太
規範有禮了！」
胡宗憲恍然大悟。對於這些倭寇的
文化程度，胡宗憲曾做過統計，大
約80%以上是半文盲，剩下20%是
純文盲。
徐海那幾把刷子，胡宗憲很清楚，
這種高水準公文，他就是照抄也會
抄錯，更別說獨力創作，所以在這
篇文章的背後，必定有一個得力的
槍手。而如此重要的來往公文，徐
海肯放心交給這個槍手處理，可見
此人地位必定非同一般。沒多久，
他就知道這個槍手竟然是徐海的
妻子王翠翹。她的知名度將遠遠超
越同時代的徐海、汪直甚至胡宗
憲！
胡宗憲送徐海許多禮物，表示善
意。在那些禮物之中，還夾雜許多
女人專用的珠寶首飾、胭脂，徐海
當然把這些物件都送給了王翠翹。
就在王翠翹得到這些禮物而高興
不已時，胡宗憲派去臥底的找到
她，並告知這些禮物是胡宗憲送給
她的，希望她能夠勸說徐海改惡從
善，歸順朝廷。王翠翹接受了胡宗
憲的建議。
徐海後來被他以前的同夥陳東手
下團團圍住，徐海投水自盡。
徐海已經死了，王翠翹仍然可以活
下去，她可以嫁人，過錦衣玉食的
生活。然而她拒絕了。她投入大
海，追隨徐海而去。
王翠翹的故事感動了許多人。她的
傳奇經歷被寫成「金雲翅傳」，清
代流行一時，是當時的第一號暢銷
書。
王翠翹的名聲衝出中國，走向亞
洲。在越南，你要說你不知道王翠
翹，人家會笑你沒讀過書，因為在
越南的文學史上，這本「金雲翅傳」
相當於中國的「紅樓夢」。
（待續）
2020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明朝那些事兒（57）
楊繼盛拿起筆，寫下悲憤的心聲：
臣孤直罪臣楊繼盛，請以嵩十大罪
為陛下陳之！
就在朱厚熜收到這封上疏後不久，
嚴嵩便從皇帝的侍從那裏得知了
上疏的內容。根據多年的經驗，他
立刻做出判斷：這人是來玩命的！
就在他驚惶不定的時候，嚴世藩
說：「上疏在哪裡？拿來讓我看
看！」
仔細閱覽之後，嚴世藩露出笑容，
告訴父親，不用害怕，這是千載難
逢的機會！
另一方面，徐階也知道上疏的內
容。很快，他就意識到問題的嚴重
性----危險已向自己逼近！
因為楊繼盛是他的學生，而在那
時，師生關係就是政治關係。徐階
坐立不安，直到他看完上疏的全
文，才鬆一口氣。因為在上疏的末
尾，楊繼盛還加上一句話：「大學
士徐階蒙陛下特擢，乃亦每事依
違，不敢持正，不可不謂之負國
也。」
真糊塗也好，假聰明也罷，這句關
鍵的話最終挽救了徐階。
不過這件事情，最為恐慌的是高
拱。
讓高拱嚇破膽的話是這樣：願陛下
聽臣之言，察嵩之奸，或召問裕、
景二王。
徐階很清楚，這是一句授人以柄的
話，很容易被人理解為裕王指使楊
繼盛，借攻擊嚴嵩之名，逼宮犯
上，若被嚴黨利用，後果不堪設
想。
朱厚熜立刻派人去詔獄質問楊繼
盛，與二王有何關係。楊繼盛大聲
答道：「除了二王，朝中還有人不
怕嚴嵩嗎？」
徐階在嚴世藩動手之前，搶先一
步，找到關鍵人物----陸炳。
楊繼盛和裕王的命運就掌握在陸
炳手中。因為陸炳不但是特務頭
子，還是詔獄的監獄長，在監獄做
點手腳，寫份假口供，然後派出錦
衣衛，三更半夜栽贓裕王，是很簡
單的事情。
（待續）
2020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