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國民主主義論（24） 內田樹：日本保守派媒體長期以來 厭惡中國與韓國。從2019年起只 厭惡中國，這個時間吻合美國認為 中國是一種威脅。美國軍事將領在 「外交事務報告」中指出「美國現 在若與中國戰爭，會戰敗！」 日本的輿論也跟著畏懼中國。 白井聰：前些日子，中國共產黨中 央委員會通過「歷史決議」，將習 近平與毛澤東、鄧小平同列。 我覺得之所以必須如此做，正好顯 示出習近平政權很脆弱。 安倍政權與美國更加緊密，打算結 合周邊國家，對中國形成包圍網。 對中國而言，這是挑釁。 但是，美國的川普政權上台後，安 倍政權卻又決定接近中國，要邀請 習近平訪日。可是拜登總統上台 後，安倍政權卻又決定支持台灣， 外交政策大幅搖擺。 內田樹：看到習近平在香港與新疆 採取的強硬姿態，我覺得習近平政 權很脆弱。 中國的國內治安預算已經比國防 預算還多，龐大的預算用在設置監 視網與用人工智慧辨識面貌，使用 各種方法監視人民。換言之，中國 政府認為國內叛亂的風險比外敵 入侵的風險還高。 中國政府之所以拼命搞習近平的 個人崇拜，是因為人民對習近平沒 有自然崇拜之情。 白井聰：一個中國人告訴我：「中 國的歷史雖然長，基本上不是內戰 就是獨裁！如果要在內戰或獨裁 中選一樣，當然是獨裁較好。」 中國共產黨最擔心人民為何而憤 怒呢？答案是「不平等」，也就是 貧富差距。中國由於經濟自由化， 現在出現很多大富豪，另一方面還 有許多窮人，產生嚴重的貧富差 距。平等關係著共產黨統治的正當 性，共產黨必須認真解決問題。 2021年中國政府實施「雙減」政 策。「雙減」就是減少功課與減少 補習班。小學一、二年級沒有功 課；三年級至六年級，功課在60 分鐘內完成；國中生功課在90分 鐘內完成。 （待續） 2023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屬國民主主義論（23） 白井聰：最近取的地名完全沒有歷 史根據。山手線最近興建一個新車 站，結果取名為「高輪通道」。山 手線是象徵東京的電車線，卻取一 個庸俗的車站名字。東武線的「業 平橋」車站也改名為不倫不類的 「東京天空樹」。 內田樹：最近一位共產黨員問我： 「我們有些黨員建議改變黨名，您 認為如何？」我說：「不應該改變 黨名！」 1917年俄國爆發革命，全世界許多 國家創立共產黨。但是後來許多共 產黨陸續消失。美國現在雖然還有 共產黨，可是已經有名無實。 美國共產黨創建後一直秘密接受 俄國資金的援助。戈巴契夫時停止 援助，美國共產黨就瓦解了。現在 雖然還有數千位黨員，卻完全沒有 影響力。 印尼共產黨是亞洲最先成立的共 產黨，但是1965年被軍隊消滅了。 現在的政治人物都在短期間改變 黨名，或更改對選民的承諾。或許 他們認為這樣迅速因應市場的需 求，是好事。然而卻沒有歷史性與 連續性。 媒體也有責任。記者應該問政治人 物：「您以前對選民的承諾，後來 兌現了嗎？」 白井聰：我也認為不應該改變共產 黨的黨名。全世界有許多共產黨實 行的犯罪與暴政。日本共產黨雖然 沒有直接參與，可是卻有良好關 係，或接受援助。所以日本共產黨 必須概括承受全世界共產黨的犯 罪歷史。 內田樹：的確，以馬克思主義為名 而犯下的罪行，日本共產黨多少負 有連帶責任。 各國對新冠狀肺炎的對策各自不 同。歐洲與中國採取嚴厲對策，嚴 格處罰違反者。日本政府對違反者 既不罰款，也不逮捕，完全交給各 人自我約束。 我20歲時，發生三島由紀夫自殺 事件。我當時不知道三島由紀夫切 腹自殺是什麼意義。但是現在覺得 不知道三島由紀夫切腹自殺的意 義，就無法理解日本政治的深層， 也無法談論日本政治革命的可能 性。 （待續） 2023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屬國民主主義論（22） 內田樹：日本的產業界現在應該已 經在祈禱什麼地方能夠發生戰爭 吧！ 白井聰：當然不能在日本發生戰 爭。有位公司的董事長告訴我；「若 能在印度發生戰爭，對日本很有 利。」 最可能發生戰爭的地方是中東。不 過現在是全球化時代，在其他地方 發生戰爭，說不定會波及日本。我 們只能祈禱世界經濟會軟著陸。 內田樹：我認為必須徹底檢討奧 運。從爭取奧運主辦權時，就出現 許多骯髒的謠言。收買國際奧委會 委員的傳聞甚囂塵上。現在法國司 法部還在追查國際田徑委會的前 委員長迪亞克收取賄賂的嫌疑。 JOC的竹田恆和董事長因為送錢給 新加坡的達米公司而辭職。 但是誰也不調查東京奧運的真實 狀況。尤其日本的媒體一點興趣都 沒有。或許他們認為「沒有市場需 求」。若讀者有需求，就報導；若 讀者沒有需求，就不報導。表面上 似乎有理，但是這樣就喪失媒體的 社會責任了。如果是朝日新聞的記 者，對第二次世界大戰，日本所犯 的罪行，應該一直懷有愧疚心。不 能認為「那個時代我還不是記者， 與我無關！」既然身為日本人，就 應該共同負起責任。 即使讀者不喜歡，報社記者也必須 寫。「讀者有需求」與「有報導的 意義」是不同層次的事情。 白井聰：現在日本人已經沒有興趣 對東京奧運追根究柢了。挖掘東京 奧運的骯髒處，等於挖掘自民黨的 骯髒處。自民黨不會主動挖掘，必 須等待政黨輪替之後。會讓大家感 興趣的是互相推諉赤字的責任。最 近閱讀每日新聞的記者後藤逸郎 的著作「亡國的東京奧運」，書中 指出「爭取主辦奧運的動機是都市 再開發」。以主辦奧運為藉口，開 發神宮外苑地區，順便放寬容積 率。 明治神宮是祭祀明治天皇的地 方。以主辦奧運為藉口，開發明治 神宮是對明治天皇的不敬。森喜朗 嘴上說：「日本是以天皇為中心的 神國。」卻做出對明治天皇的不敬 的行為，真是匪夷所思。 （待續） 2023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屬國民主主義論（21） 內田樹：安倍政權的三支箭已經完 全失敗。賺錢的只有大企業與股 東。學者水野和夫說日本經濟今後 10年將負成長。 白井聰：安倍政權若想讓經濟成 長，那就只有實施軍事凱因斯主 義，也就是發動戰爭。 前幾天，經濟學者濱矩子告訴我： 「資本主義已經走到盡頭，經濟成 長也已經走到盡頭！」 濱矩子認為經濟成長所需要的兩 種要素都喪失了。喪失一切時，就 是重新開始的時候。 所以若一定要追求經濟成長，就必 須製造出「喪失一切」的狀態，也 就是發動戰爭。 現在日本的景氣之所以這麼糟 糕，並非安倍首相一個人的錯，是 世界資本主義碰到了瓶頸。為了擺 脫這個局面，就必須大量破壞，創 造出需求。 內田樹：應該有許多商人都認為 「只剩下戰爭這個方法」。 白井聰：安倍政權所實施的政策都 符合這個目的，他容許輸出武器， 並設立防衛裝備廳，以生產武器， 就是要抓住戰爭所引發的商機。 內田樹：人類為了生存，必須有基 本的社會建設。這些社會建設一旦 被破壞，就必須重新建設。 全世界成長率高的國家都是政治 不安定的國家。全世界成長率第一 名的國家，2012年是利比亞；2013 年是南蘇丹；2014年是埃塞俄比 亞。其他進入前10名的都是發生 內戰或有政變或獨裁的國家。 白井聰：桑巴特在著作「戰爭與資 本主義」中，指出沒有戰爭，就沒 有資本主義。 內田樹：從資本主義來看，武器產 業是很理想的產業。武器產業之 下，有鋼鐵、塑膠、玻璃、橡膠、 電腦、石油，幾乎包括所有的產 業。 還有，一般商品投入市場後，某個 時間就會飽和，需求會鈍化。但是 武器越是投入市場，市場會更加擴 大。因為武器不但會破壞其他品牌 的武器，也會破壞自己品牌的武 器。不斷破壞，不斷製造新需求。 絕對不會因為生產過多而導致市 場飽和，可說是一種最理想的商 品。所以當經濟無法成長時，人們 就會主張發動戰爭，製造武器！不 過不能在我家附近戰爭，要在別地 戰爭。 （待續） 2023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屬國民主主義論（20） 內田樹：我於1990年去神戶女學 院大學任教時，泡沫經濟還沒崩 潰，有些職員穿香奈兒的西裝，暑 假時到歐洲長期旅行。他們告訴 我：「只要打一通電話，就能獲得 一個月的薪資！」 但是泡沫經濟崩潰後，他們穿回樸 素的西裝，只留下那泡沫經濟時的 美好回憶。 那是個異常的時代。日本未來人口 減少，沒有成長的經濟。必須設立 「沒有成長經濟，也無所謂」的國 家戰略。 然而，自民黨與在野黨都在議論 「成長戰略」。連SEALDs的年輕人 都在談論「能夠持續的成長戰 略」。 白井聰：安倍政權奉行新自由主 義，所以要對抗安倍政權，就必須 主張對窮人再分配。這樣一來，安 倍政權就會說：「對窮人再分配， 需要資金。因此必須經濟成長。」 內田樹：經濟活動有相當部分的動 力是來自幻想。例如要搭計程車 時，心中想：「我也可以搭電車， 也可以搭公車，也可以走路。不 過，還是搭計程車好了。」因為我 覺得今後的人生會越來越好。但是 若覺得今後的人生有些不安，就算 錢包裡還有錢，也會走路。 我於2008年雷曼兄弟事件一星期 後，搭計程車時，問司機：「生意 如何？」他說：「很差。」我從窗 戶看見街上有一群上班族在走 路。我心想：「這群上班族前些日 子還在夜店喝完酒，搭計程車回 家。」 然而，雷曼兄弟事件是美國發生的 事，日本的上班族又不可能馬上減 薪。不過由於大家都認為雷曼兄弟 事件將來一定會嚴重影響日本，所 以前些日子還在夜店喝完酒，搭計 程車回家的人，現在下班後直接搭 電車回家。消費行動的變化與錢包 內的錢沒有關係，而是與未來的不 安有關係。 衣服也是一樣。如果只為了保暖， 一件衣服可以穿10年；但是若覺 得不久之後會有一筆大收入，就會 購買新衣服。股價也是一樣。如果 投資者都認為會上漲，就上漲，認 為會下跌，就下跌。與企業的業績 沒有關係。 （待續） 2023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屬國民主主義論（19） 白井聰：中國應該已經在崩塌了， 但是中國政府似乎一直在隱瞞真 相。 內田樹：我認為全球化資本主義已 經到了盡頭了。工業革命之後的發 展模式是資本家創設公司，創造出 新產業，刺激消費，擴大經濟規 模。但是這種模式已經無法成立。 現在的政權最大的錯誤是不願承 認「已經無法經濟成長了」。 剩下有革新的投資領域是IT與生 物科技。投資1單位，報酬1.1單 位的話，資本家不會心動。但是投 資1單位，報酬100或200單位的 話，資本家就會心動。 白井聰：安倍首相的「三支箭」政 策失敗了，只剩下東京奧運。據說 東京奧運可以帶動地價上漲與營 建業景氣。 內田樹：營建業的建築工人持續高 齡化。 白井聰：安倍首相認為經濟成長 後，就有錢可以分配給貧窮人。 內田樹：那是謊言！日本已經無法 經濟成長了。所以應該坦白承認沒 有成長戰略，應該思考無法經濟成 長的日本，如何讓1億2千萬人吃 飽。這才是真正的領導者。 白井聰：2%左右的經濟成長只能讓 財富集中。小泉政權已經證明這一 點。為何日本還持續這種成長戰略 掛帥呢？ 內田樹：原因之一是日本現在還有 許多老伯伯懷念泡沫經濟的餘韻。 他們認為泡沫經濟期的日本是最 幸福的時候。 白井聰：戰後日本的經濟一直到石 油危機是高成長時代。但是到了80 年代，平均經濟成長率比70年代 還低。回顧泡沫經濟期，許多人都 認為「那個時代的景氣真好」。 內田樹：過度消費的人是幻想明天 會賺更多錢的人。那時候，男大學 生開著賓士或BMW到處跑，女大學 生穿著名牌服飾上學。 （待續） 2023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屬國民主主義論（18） 內田樹：安定的制度若持續太久，人 民就會產生破壞願望。日本就是如 此。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尤其東 京的氛圍很開朗。人們在唱「蘋果之 歌」，民眾聚集在黑市。 白井聰：不喜歡自己的職業與日常生 活，是一種悲哀的狀態。但是許多日 本人卻認為能夠忍受這種悲哀的狀 態，是一種美德。更可惡的是他們忌 妒不願忍受的人。他們說：「不加班 很不應該！」又說：「沒有嘗到通勤 地獄的人不夠堅強！」 日本有許多尼特族沒有固定的職 業，和父母親一起住。那些人等到父 母親去世後，要如何生活？他們認為 到時候再說，現在不必擔心。 內田樹：我大學畢業後就失業。但是 每月卻有收入。有時擔任家教，有時 接翻譯工作。幸好有許多朋友介紹這 些工作。 過去日本的公司代替行使地緣、血緣 的共同體功能。由於過去日本的公司 實行終身僱用制度，因此公司員工彷 彿是一家人，假日一起去登山、郊 遊、打麻將。但是終身僱用制度消失 後，這種家人式共同體也崩潰了。 白井聰：人有三種基本角色，一種是 家庭一員的角色，第二種是市民社會 的角色，或者是勞動者，或者是經營 者，第三種是國家的人民角色。 日本社會中公司扮演的角色太大 了。公司之所以存在，最重要的是獲 得利益。像家人般親密關係並非主要 目的。因此當公司無法獲利時，就崩 潰了。 白井聰：在維持共同體上，地方經濟 比都市還嚴峻。地方年輕人都到都市 讀大學。 都市與地方的最大差距，是文化資本 的差距。地方年輕人之所以都到都 市，最大的原因是文化資本的差距。 例如讀完一本書後，找不到可以談論 心得的對象。 內田樹：現在有些地方拼命吸引年輕 人。或是提供住家，或是提供工作， 兵庫縣還答應願意移住農村的人，三 年生活費。現在都市的就業環境越來 越糟，因此未來很可能有許多年輕人 願意移住鄉下。 白井聰：那時候，地方的人與都市來 的人之間會發生衝突。 內田樹：現在不是衝突的時候。農村 的高齡化越來越嚴重，許多農地都放 棄耕種。再過10年，就沒有農業繼 承人了。 因此非常歡迎任何人移住鄉下。再也 不會有歧視都市人的心態了。 白井聰：擁有都市文化的人移住後， 帶來刺激，很可能讓地方文化活躍起 來。 內田樹：地方的人移往都市，都市人 移往地方，修正集中在東京的狀況。 現在一些地方有「小型都市」的構 想。也就是丟棄人口持續減少的農 村，將高齡者集中移居車站前。人口 持續減少，若還要讓巴士行駛，讓電 力與電話繼續暢通，非常浪費。所以 丟棄人口持續減少的農村。高齡者需 要醫療機構，小孩需要學校，讓他們 集中移居車站前。高齡者移居車站 前，就沒有收入，只能消費與等死。 在日本，都市人可以隨時到農村從事 農業。美國是機械化的大規模農業，沒有經驗與資本的都市人不可能隨 時到農村從事農業。 白井聰：美國是自耕農，所以首先要 購買小型飛機，然後取得飛行執照。 前幾天我與堤未果談話，她說：「華 爾街接下來的目標是日本的全民健 保。」華爾街的證券員認為日本政府 實施保險與年金，有數十兆日圓的市 場，非常誘人。他們對自己的行動會 讓日本的病患如何困擾，一點也不在 意。他們只考慮如何讓日本的全民健 保崩潰，搶奪剩餘的財富。 現在世界的經濟似乎有些異樣。 內田樹：或許會從中國經濟的崩塌開 始。 （待續） 2023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