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東看得到世界（13）
當伊朗的年輕人在伊朗革命與後來的占領
美國大使館事件而興奮不已時，動搖阿拉伯
世界年輕人的事件是蘇聯侵略阿富汗。這兩
個事件恰好都發生在1979年。
沙烏地阿拉伯呼籲全世界的伊斯蘭教徒向
侵略阿富汗的蘇聯軍戰鬥。在這個呼籲下，
不只是賓拉登，全世界的伊斯蘭教徒都到
阿富汗擔任自願兵。他們被稱為「阿富汗.阿
拉伯」。1989年，蘇聯軍撤退後，這些「阿
富汗.阿拉伯」組成蓋達組織。
蘇聯軍已經撤退了，賓拉登與其他「阿富汗.
阿拉伯」為何還繼續在阿富汗活動？因為
他們想在阿富汗建立伊斯蘭國家。伊斯蘭
主義者的最終目的是要揭櫫伊斯蘭理念，依
循伊斯蘭法，建立國家。在這個意義上，賓
拉登毫無疑問是伊斯蘭主義者。
賓拉登用武力防衛的不是阿富汗這塊土地，
對他而言，重要的是建立還不存在的伊斯蘭
國家。
80年代之後，各國伊斯蘭政黨抬頭。但是，
不管是埃及的穆斯林兄弟會，或黎巴嫩的
真主黨，他們想要改變的是自己國家的政府
與社會。
與此相對的，賓拉登等人想要在別人的國家
實現自己的夢想。這個意義上，蓋達組織與
塔利班完全不同。塔利班出身於阿富汗，在
自己生長的地方活動，建立政權。
在這個意義上，賓拉登的蓋達組織與911事
件後布希政權下的新保守主義者想法雷同。
所謂新保守主義者，就是認為即使使用武力
也要把民主主義的理念輸出到他國。兩者都
是想要將自己的理念強迫別人接受。兩者都
相信自己的理想就是全世界所有人的理想。
為了保護同樣理念的他國同志，雖然不是自
己的國家，也要在此居住，施展武力。
在美國的攻擊下，阿富汗的蓋達組織崩潰，
但是武鬥派伊斯蘭主義者的國際網絡並沒有
消失。在伊拉克戰爭後反而增加了。這種
國際網絡能夠寄生的「空地」，也就是地方
政府無法控制的地區增加了。例如葉門這樣
政府無法完全掌握地方的國家，以及像索馬
利亞從90年代開始就持續內戰，沒有統一
政府的國家，是最容易寄生的地方。
根據美國的統計，從2001年起的6年間，
世界發生的恐怖攻擊件數，比1968年至
2000年的33年間還多了2倍。其中的3分
之1在伊拉克發生。
許多年輕的恐怖分子使用網路。此外，許多
歐美出身的年輕人參加蓋達組織。蓋達組織
吸引的是高學歷但是找不到適合自己的工作，
對社會不滿的年輕人。這樣的年輕人，不只
存在於阿拉伯社會，也存在於歐美社會。
最近世界成為問題的是「home
grown」（土
生的）。換言之，就是歐美出生長大的恐怖
份子。他們不是從遙遠的中東對歐美發動恐
怖攻擊，而是原來就住在歐美的人，自願參
加蓋達等組織。根據紐約警察調查，土生
恐怖份子的特徵是35歲以下、伊斯蘭教徒、
男性、在西方自由民主主義之下生活、移民
二世或三世、中流家庭出身、學歷至少高中
畢業、並非一開始就有狂熱的信仰、日常生
活很平常等。
但是不只是移民。2013年，佔據肯亞量販店
的犯人之一是英國的白人女性。2001年，美
軍攻擊阿富汗時，逮捕的伊斯蘭自願兵之中，
有從基督教改信伊斯蘭教的白人美國男性。
換言之，許多靠網路集合的年輕「戰士」，
無論甚麼人種、國籍，在事件發生前都過著
正常的生活。但是他們遇到種種問題，而被
蓋達等武鬥派的國際網絡吸收。他們遇到什
麼問題？
（待續）
2019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從中東看得到世界（12）
在黑暗時代中，出現因絕望而選擇死亡的年
輕人。其中有實行「自殺炸彈恐怖攻擊」的
人。
卡希爾的書在「阿拉伯之春」之前出版，
但是，他如果看到「阿拉伯之春」，會如何
想呢？2011年在埃及與突尼西亞組織實行
示威活動的中心人物都是年輕人。卡希爾如
果看到那些年輕人，一定不會使用「不定愁
訴」這句話。因為與911事件與在伊拉克
實施反美恐怖攻擊的年輕人不同，「阿拉伯
之春」的年輕人開朗樂觀，進行非暴力運動。
報紙與電視常常將暴力事件全部歸類為「恐
怖主義」，但是，事件背後有種種原因，許
多並不是「恐怖主義」。「恐怖主義」是什麼？
一般是指以暴力威脅他人，讓別人感覺恐怖，
讓對方答應自己的要求。並不只是指特定的
政治團體，任何政府、任何政黨，讓對方答
應自己的要求時，就是「恐怖主義」。「恐怖
主義」是手段，與政治團體的主張沒有關係。
有時候為了對抗迫害與差別，必須採取暴力
手段。當駐紮在伊拉克的美軍威脅到伊拉克
居民的生活時，居民會起而反抗。這種行動
對駐紮在伊拉克的美軍而言，或許是「恐怖
主義」，但是對伊拉克的居民而言，卻是
堂堂正正的反抗活動。
這種暴力，對在苦境喘息的人而言，是正當
防衛。殖民地時代，與宗主國戰鬥的人，宗
主國視他們為「恐怖分子」，但是對那個國
家的民眾而言，他們卻是民族英雄。
曼德拉在南非推動撤廢種族隔離運動，獲得
諾貝爾和平獎。但是他卻因為政治犯身分，
在監獄被關了27年。
阿拉伯的民族主義者雖然在國內受到熱烈歡
迎，在歐美各國卻被視為惡棍。埃及的總統
納賽爾把英國與法國支配的蘇伊士運河收為
國有時，被稱為「阿拉伯的希特勒」。
1952年，納賽爾在埃及發動共和革命時，他
只有27歲。伊拉克的海珊掌握實質權力時，
也只有32歲。
這種50至60年代的民族主義的年輕人，與
70年代的伊斯蘭主義的年輕人有何不同？最
大的不同是50至60年代的年輕人批判的對
象是自己國家的政府，他們有菁英意識，認
為自己可以取代政府。
取得政權的民族主義政權，很注重教育。為
了讓國民知道自己的主張，必須普及教育。
結果在民族主義政權之下，阿拉伯各國的識
字率明顯上升。埃及15歲以上的大人之中，
能夠閱讀與寫字的比例，在70年代中期只
有4成，到了2005年達到7成以上。注重教
育的不僅是民族主義政權，伊朗的伊斯蘭政
權也注重教育。伊朗從70年代到2006年，
識字率倍增。
不只是閱讀與寫字，接受大學以上高等教育
的學生也年年增加。根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
的統計，中東各國大學、研究所的學生佔人
口的比例，從1971年到78年之間增加超
過3倍。到了2010年，進入大學、研究所的
人數，與71年比較，埃及增加5.4倍，伊朗
增加20倍。結果，埃及全人口的3.5%，伊朗
全人口的5.3%，是大學生、研究所學生。
日本的大學生佔全人口的比例只有2%，由此
可知，埃及與伊朗的大學生增加如何快速。
這意味什麼呢？1970年代仍然是數目很少的
大學生，有強烈的菁英意識，現在已經不是
少數的菁英了。雖然大學畢業，但是找不到
工作。到灣岸產油國打工的農民的收入
往往比大學畢業生還高。就這樣，學歷雖然
高，但是找不到適合自己的工作，這樣充滿
挫折感的年輕人是「黑暗時代」的年輕人。
（待續）
2019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從中東看得到世界（11）
為何年輕人的力量會爆發？他們在伊拉克戰
爭時，是10多、20多歲。他們上面的世代
經歷石油價格上漲的好景氣。可是，他們這
一代則是一出生就是黑暗時代。這種鬱悶
因為政權改變而一口氣發洩出來。
1990年的灣岸危機之後，伊拉克人就在聯合
國的經濟制裁下生活。更往前追朔，1980年
的兩伊戰爭之後，伊拉克人就在戰爭下生活。
換言之，伊拉克戰爭時10多歲的年輕人，出
生後就只知道經濟制裁與戰爭。
但是，他們上面的世代就不同了。1970年代
的伊拉克比日本還富裕，擁有汽車、豪宅以
及外國名牌。這種經歷過富裕生活的，在伊
拉克戰爭時，頂多只有40歲以上的伊拉克
人。
而且與高齡化的日本不同，伊拉克的年輕人
遠比中高年人多。換言之，人民之中，只知
道黑暗時代的伊拉克人的比例非常多。
伊拉克戰爭時，15歲以下的年輕人佔人口4
成以上，25歲以下的年輕人佔人口6成以上。
相反的，兩伊戰爭前景氣好的70年代，大學
畢業後就業的世代只有一成多而已。
年輕人多，意味對某一特定事件無法共有的
世代多。中東的最大事件就是阿拉伯對以色
列的戰爭。
值得注意的是大半年輕人不知道阿拉伯對以
色列的戰爭。埃及、突尼西亞的7成人口在
阿拉伯對以色列的4次戰爭後出生。沒有第
三次中東戰爭，阿拉伯慘敗記憶的人有8成。
1967年的第三次中東戰爭，以色列佔領了迦
薩走廊、
埃及的西奈半島、敘利亞的戈蘭高
原，阿拉伯大慘敗。而有實際經驗的人只有
人口的2成。
埃及人口的6成以上國民是在1979年，埃及
與以色列簽定和平條約之後出生。換言之，
他們一出生，埃及就與以色列處於和平狀態。
然而這並不是真正的和平狀態，以色列仍舊
繼續蹂躪巴勒斯坦，他們對以色列仍舊很氣
憤。
對這個世代而言，與以色列的關係上，記憶
最深刻的是1980年代末開始巴勒斯坦人的
對以色列軍丟石頭抗議運動。
不知道與以色列戰爭的世代，另一方面也是
目睹美國發動戰爭的世代。第一，他們目睹
在灣岸戰爭時，阿拉伯各國分成兩邊，一邊
支持美國攻擊伊拉克，
一邊反對美國攻擊伊
拉克。第二，支持美國攻擊伊拉克的沙烏地
阿拉伯允許美軍駐紮沙烏地阿拉伯。
另一方面，在「阿拉伯之春」發生之前，坐
在政府高位的阿拉伯民族主義者的世代如何
呢？他們大多是1920至30年代出生的老人。
他們最血氣方剛的20多歲時，經歷了從英國
或法國的殖民地解放鬥爭，因此，他們以自
己對國家的獨立貢獻很大為榮。
這裡就產生支配者與大半國民之間認識上的
鴻溝。大半國民一出生就看到在中東的美軍，
而政府卻說：「我們把支配我們的外國趕
走！」因此，聽起來就像是在吹牛。
就這樣，阿拉伯各國的年輕人從小目睹灣岸
戰爭、911事件後美軍攻擊阿富汗與伊拉克，
以及以色列鎮壓巴勒斯坦。戰爭並不是與以
色列堂堂正正作戰，而是坐視阿拉伯各國被
美軍徹底擊毀。他們稱呼自己成長的時代為
「黑暗時代」。
同樣是中東，土耳其與伊朗就比較有份量。
阿拉伯各國被歐美視為「扶不起的阿斗」。
社會上蔓延挫折感。學者卡希爾稱此為「阿
拉伯的不定愁訴」。「不定愁訴」就是檢查
不出來是什麼明顯的原因，但是當事人覺得
有頭痛、失眠等種種症狀。
（待續）
2019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