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近代英傑列傳
「中國近代英傑列傳」（集英社新書）
是陳舜臣的著作，部份精彩內容如下：
天生的啟蒙思想家梁啟超
梁啟超是天生的啟蒙思想家，也是天生
的新聞工作者。梁啟超主宰的「中外紀
聞」、「時務報」、「清議報」、「新
民叢報」等報紙，鼓舞了許多中國青年。
梁啟超於1873年出生在廣東省，小時
候就被認為是神童，10歲時，就獲得
「秀才」資格，17歲時，成為「舉人」。
康有為於1890年在廣東開設私塾「萬
木草堂」。梁啟超與友人陳千秋
成為
「萬木草堂」最初的學生。
康有為告訴梁啟超，他過去所學的東西
是千年來無用的舊學，與實際的社會
完全沒有關係，猶如腐爛的殘渣。
梁啟超後來追憶這段往事時說，康有為
以大海潮音作獅子吼，當頭棒喝之後，
使他一時不知所措。
據說康有為的「新學偽經考」是在梁啟
超與陳千秋的協助下完成的。
康有為在「萬木草堂」除了教孔孟之學
外，還教佛學、諸子學、宋明理學、西
洋哲學、社會學、政治學、史學等。當
時是破天荒的事。
1895年，梁啟超與康有為赴北京考會試。
當時的北京，因為甲午戰爭慘敗後簽訂
喪權辱國的馬關條約，而群情沸騰。
康有為便請當時為了考會試而到北京的
全國舉人署名反對簽訂馬關條約，之後
上書給朝廷。史稱「公車上書」。
這年康有為在北京創立「中外紀聞」，
梁啟超擔任助手，踏出他身為新聞工作
者的第一步。1896年，變法派的黃遵憲
創辦「時務報」，請梁啟超擔任主筆。
梁啟超在著作「清代學術概論」中如此
寫道：「我只需讀了三字經開頭的『人
之初，性本善』，就開始教別人『人
之初』」意思是他很迅速地吸收知識，
並且很迅速地教導他人。梁啟超認為
西洋的文物、制度太龐大，啟蒙這些東
西必須速度很快才行。
戊戌政變後，梁啟超亡命日本。他在
1902年創刊的「新小說」中，連載
「新中國未來記」。文中敘述10年後，
也就是1912年，大總統制的「大中華
民主國」將成立。果然後來1912年，
辛亥革命爆發，清朝被推翻，共和制的
「中華民國」成立。
後來，梁啟超很得意他正確預測了10年
後的事。
康有為住在新加坡時，梁啟超與孫文接
觸，並且思想上逐漸傾向革命派。此外，
康有為的許多門生，來到日本後，思想
上也逐漸變得激進，認為以老師康有為
的想法，無法解救中國。因此梁啟超與
這些人就寫了一封信給住在新加坡的康
有為，勸他退休。但是康有為卻打算將
傾向革命派的弟子們，調開孫文身邊。
首先命令梁啟超前往檀香山。1899年，
梁啟超前往檀香山之前，與孫文見面，
並且向孫文保證與孫文合作的決心不變。
孫文並且交給梁啟超孫文在檀香山興中
會同志的介紹信。梁啟超到了檀香山，
對興中會同志說：「我們雖然名稱用保
皇，事實上做的是革命。」
1905年，「中國同盟會」在東京成立。
中國同盟會發行機關誌「民報」，而
梁啟超經常在保皇會的機關誌「新民叢
報」發表啟蒙文章。「民報」與「新民
叢報」經常發生激烈的筆戰。
當時日本有許多中國留學生，他們大多
很激進，被「民報」吸引，認為梁啟超
太保守。梁啟超寫信給老師康有為：
「革命黨現在在東京擁有極大的勢
力，一萬多位留學生當中，有超過一
半認同革命黨。」
康有為自從戊戌政變亡命日本後，思想
後退。梁啟超有大幅改變，康有為反而
向後退。兩人的關係便越來越疏遠。
梁啟超之所以反對革命，是認為如果
要推翻清朝，中國會被列強分割。因此
梁啟超主張像日本這樣的立憲君主制。
皇帝夢碎的袁世凱
袁世凱年輕時，很討厭讀書。17歲時，
袁世凱被送到北京的堂叔父袁保恒處。
袁保恒嚴厲對待袁世凱，如果袁世凱不
用功讀書，袁保恒會體罰他。袁世凱21
歲時，袁保恒去世。袁世凱終於獲得解
放，他燒毀所有書籍，說道：「大丈夫
志在四海，怎能鬱鬱終日在筆硯中空度
歲月？」
清朝在甲午戰爭中慘敗，李鴻章失去北
洋海軍，還被左遷到兩廣總督。看到
這個情形，袁世凱深深感覺到軍隊的重
要性。他就在天津郊外，努力培養近代
軍隊「新建陸軍」。
變法派的運動開始時，袁世凱憑他天生
的政治嗅覺，認為這個運動將來會對
政治產生很大的影響力。於是他加入
變法派的「強學會」，並且捐出龐大
的金額。當然，並不是因為與變法派的
思想產生共鳴。
戊戌政變之後，袁世凱被拔擢為山東巡
撫，他帶著自己培養的「新建陸軍」赴
任。他絕對不會放手武力，因為他知道
最後決定勝負的主要因素就是在武力。
1900年，山東省爆發排外運動義和團。
清廷要袁世凱在取締義和團時，不必太
認真。但是，袁世凱卻使用「新建陸
軍」嚴厲鎮壓義和團。由於義和團仇外，
袁世凱認為嚴厲鎮壓義和團，就有恩於
外國人，將來要擴張自己的勢力時，可
以獲得外國的援助。
李鴻章去世時，袁世凱才43歲。他從
山東巡撫一躍而擔任李鴻章的位置----
直隸總督。清朝的實權已經從宮廷轉移
到擁有軍隊的地方總督，尤其直隸總督
管轄首都，更是重要職位。因此，李鴻
章去世後，袁世凱就成為清朝擁有實權
的政治人物。
1907年，袁世凱被任命為軍機大臣。
軍機大臣雖然位高，但是卻沒有實際
軍權。因為滿州族高官眼看袁世凱年紀
輕輕就擔任直隸總督，有危機意識，而
設法將袁世凱調離直隸總督這個職位。
1911年，辛亥革命爆發，革命烽火波及
各地，讓清廷非常震驚。清廷只好請袁
世凱出馬，並接受袁世凱開出的條件，
任命袁世凱為欽差大臣，不久，又任命
袁世凱為內閣總理大臣。
在當時的中國，只有革命軍與北洋軍
兩股勢力。革命軍中有人主張若能拉攏
袁世凱，革命就會成功。
1912年1月1日，孫文就任臨時大總統。
就任前，孫文打電報給袁世凱，說：
「我擔任臨時大總統，只時暫時性
的，將來必定空出這個位置，讓你
坐。」
1912年2月12日，溥儀宣布退位，清
朝滅亡。2月13日，孫文辭職，並推薦
袁世凱就任臨時大總統。2月15日，袁
世凱就任臨時大總統。
（全文完）
2017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中日2000年的不理解
「中日2000年的不理解」（朝日新書）
是旅日華裔女作家王敏的著作，部份精
彩內容如下：
儒家思想基本上以人為中心，四書五經
的對象都是人、君子。例如論語中記載
「廄焚，子退朝曰：傷人乎？不問
馬。」孔子不在家的時候，馬房失火。
孔子回到家，知道馬房失火，便問：
「有沒有人受傷？」不問有沒有馬受傷？
基督教認為造物者上帝將人擺在所有生
物的最頂端。因此我覺得儒家思想與基
督教有共通之處。
中國人認為動物是比較低級的生物。批
評人沒有恩義、行為冷酷時，用「人面
獸心」或「禽獸不如」。文革時，紅衛
兵罵人時用「牛鬼蛇神」。總之，中國
人在罵人時，常常在話中參雜動物。
2005年時，在日本的中國留學生超過
8萬人。中國留學生每年都有以日語的
辯論大會，我有時會被邀請擔任審查委
員。2004年一位女留學生以流暢的日語
述說她有一天前往附近圖書館的途中，
發現一個用木板和紙盒製作成的小屋，
原來這是要給野貓住的窩。她說：「日
本人真是心地善良的民族！」
魯迅的弟弟周作人到日本留學，並且將
日本的「古事記」翻譯成中文。周作人
如此寫道：「『古事記』毫無疑問具有
神話性學術價值，我把它當成文藝作
品來閱讀，也覺得很有趣。日本人本來
就是藝術性國民。『古事記』的優美和
纖細不是極東其他民族可以模仿的。」
周作人從1906年至1911年在日本留學，
只在日本留學6年，但是他對日本的理
解，同時期的中國人，無出其右者。
李鴻章於1876年，與日本的歐化主義者，
也是當時的日本駐中國大使森有禮會面。
當時53歲的李鴻章，穿著中國服裝，與
29歲，穿著洋服的森有禮，坐在椅子上，
面對面地交談。
李鴻章說：「我們不應該改變祖先傳下
來的衣冠。日本捨棄傳統的服裝，改
穿洋服，這是喪失獨立精神，難道閣
下不覺得可恥嗎？中國因為需要武
器、鐵路、電信與機器，而這些東西，
西方比較進步，所以才採用。」
森有禮說：「日本一向攝取各國的優
點，所以一點也不覺得可恥。貴國在
400年前，應該沒有人喜歡穿現在穿
的服裝。」
浙江省杭州市的西湖有岳王廟，廟裡有
岳飛的墳墓，墳墓前有秦檜夫婦跪著的
像，像被圍在鐵柵欄裡，面向岳飛的墳
墓跪著，似乎在懺悔。旁邊雖然貼著
給遊客的警告標語「請勿向像吐痰！」
但是沒有效果。許多遊客不但向像吐痰，
還用傘或木棍毆打像。
2005年10月，上海證大藝術館展示玻
璃製的秦檜夫婦站立像。製作者為這個
作品取的作品名是「一直跪著，想休息
一下」。關於製作的動機，製作者說：
「我不是想幫秦檜平反，只是想讓大家
思考人權的問題。」然而，大多數參觀
者仍舊認為製作者想幫秦檜平反，而強
烈反對。幾天之後，證大藝術館以「沒
有辦展示申請手續」為理由，要求製作
者將作品搬離展示場。
中國歷史上發生數次排斥儒教運動。有
名的是西元前213年秦始皇的焚書坑儒，
1919年的「五四運動」，1966年開始
的文化大革命。但是儒教是中國人生活
的規範，生命力強韌，所以在排斥儒教
運動不久後又恢復了。儒教仍然是中國
人的價值標準。
根據媒體報導，2006年3月南京的80
萬中小學生到孔子廟參拜。學校老師要
學生背「三字經」、「論語」、「道德
經」，還寄email給家長，請家長與孩
子一起學習經典。校長還將儒教書籍，
用紅紙包起來，送給學生。
培養黨政幹部的北京人民大學，於2002
年規定四書五經為學生必修科目。
中國政府在世界各地開設孔子學院，目
標是100所。
山東省曲阜是孔子的故鄉，孔子的邸宅
孔府，孔子家族的墓園孔林，祭祀孔子
的廟孔廟，稱為「三孔」。每年從中國
各地來參觀「三孔」的遊客絡繹不絕。
日本自古以來就有「怨親平等」的思想。
所謂「怨親平等」，就是戰爭後，不論
己方或敵方的戰死者都一律平等慰靈。
鎌倉幕府的北條時宗興建的圓覺寺，祭
拜的是元朝軍隊侵略日本時，雙方死亡
的士兵。這樣的想法，中國人難以理解。
1976年，仙台市民建紀念碑，上面刻著
「安眠於恩仇彼方的蒙古碑」等47徘
句。
「怨親平等」這句話來自佛教。
現代最能夠象徵「怨親平等」的是沖繩
縣系滿市的「和平之礎」。第二次世界
大戰時，美軍登陸沖繩，雙方死傷慘重。
「和平之礎」於1995年建立，除了祭
拜1萬4千多位美軍之外，還有日本從
台灣與韓國徵調來的5千位死亡士兵。
甲午戰爭時，清朝北洋艦隊慘敗，日本
聯合艦隊司令官伊東祐亨勸率領北洋艦
隊的丁汝昌投降。丁汝昌拒絕，並且服
毒自殺。日本政府就向清朝政府建議：
「應該表揚丁汝昌」，但是，清朝政府
沒有接受，佔領威海衛的日軍便為丁汝
昌建立「壯士之碑」。
日俄戰爭時，日軍花119天攻擊雞冠山，
日軍死亡860人，俄軍死亡300人。戰
後日軍建碑悼念雙方死者。
（全文完）
2017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歷史探微
（抵抗權）
抵抗權就是國民對政府抵抗的權利，又
稱為反抗權。以抵抗的方法來區分的話，
有主動的抵抗權與被動的抵抗權。以抵
抗者的人數來區分的話，有個別抵抗權
和集團抵抗權。主動的集團抵抗權，稱
為叛亂權。如果叛亂的目的是要根本
變革國家體制，就稱為革命權。
近世各國的權利宣言都認為抵抗權為
一種人權，用明文規定。
1776年6月的維吉尼亞權利章典明訂
如果政府違反其設立的目的，社會的多
數人擁有將其改善或廢除的權利。這個
權利不能讓渡給他人，也不能放棄。
當年7月美國獨立宣言也明訂，當政府
有害於原來設立的目的時，人民擁有將
其廢除，另外樹立新政府的權利。這些
都是肯定革命權。接著，1789年8月
的法國人權宣言也明訂，抵抗壓迫是無
法抹滅人類的自然權。
1793年6月的法國憲法也明訂，當政府
侵犯人民權利的時候，叛亂是人民最神
聖的權利，同時也是一種義務。
自由主義國家的多數學者都肯定抵抗權，
但是也強調在實際行使抵抗權時，必須
非常慎重。前述維吉尼亞權利章典雖然
肯定抵抗權，但也明訂在行使抵抗權時，
必須確認能夠對公共福祉有最大的貢獻。
近年各國的憲法中很少提到抵抗權。因
為隨著各國政治體制的民主化，發生獨
裁者侵犯人民權利的可能性越來越小。
此外，雖說當政府壓迫人民時，人民可
以發動抵抗權，但是誰來判斷政府壓迫
人民呢？這也是一個問題。
（奴隸的歷史）
奴隸在古希臘時代就存在。亞里斯多德
說：「奴隸是有生命的工具。」瓦羅說：
「奴隸是會發出聲音的工具。」當時的
法律認為奴隸不是人，所以殺死奴隸，
不算犯了殺人罪。奴隸的生殺完全掌握
在奴隸主人手裡。
但是，羅馬哲學家Senca（西元前5年-
西元後65年）認為奴隸也是人。
羅馬時代，有些人因為還不起負債，而
淪為奴隸，成為社會問題。雅典政治家
梭倫（Solon
西元前640-西元前560）
便下令禁止以身體做擔保借錢。
當時，誰在街上撿到棄嬰，將他撫養長
大，就可以把他當成自己的奴隸。
西元前206年，羅馬軍攻陷特聯多姆時，
俘虜敵人3萬，當成奴隸。凱撒征服
高盧時，也帶回100萬名奴隸。凱撒自
己賣掉5萬3千名奴隸。
當時，奴隸不僅被當成奴婢在家中使喚，
還被當成理髮師、醫生、家庭教師、書
記。女奴隸通常跟著主婦紡紗織布。
主人還會交給奴隸原料、工具、店鋪，
讓奴隸製作一些手工業，大部分的利潤
則歸主人所有。有時主人會出資讓奴隸
經營零售業。
西元前5世紀，一位富裕的市民尼奇亞
斯擁有1千位奴隸。他將這些奴隸以一
天一塊羅馬金幣為條件貸借給採掘業者。
一般而言，在礦坑採掘的奴隸，由於工
作環境惡劣，死亡率很高。
在法律上，奴隸雖然沒有所有權，事實
上，一些奴隸主人都會允許奴隸存錢。
奴隸主人年紀大時，養奴隸變成很不利，
這時，奴隸主人可以以奴隸存的錢為條
件，解放奴隸。
羅馬進入帝政期後，對待奴隸比較寬大，
奴隸即使犯了錯，沒有官員的許可，奴
隸主人也不能殺害奴隸。社會逐漸承認
奴隸也有人格。
一般人認為在西亞與埃及等東方國家，
應該也有奴隸。其實在這些東方國家，
奴隸屬於神殿與國家，而且數目很少。
伊斯蘭教的開山始祖穆罕默德在遺訓中
禁止穆斯林成為奴隸，並且獎勵奴隸主
人善待奴隸，或釋放奴隸。可是，可蘭
經中完全沒有提到廢除奴隸。
從殷墟中發現的卜辭，得知商朝時代已
經有奴隸。秦漢時代與魏晉南北朝時代
是中國奴隸制最興盛的時候。有些大地
主擁有萬頃土地，同時也擁有萬名奴隸。
在都市中，奴隸像牛馬一樣被交易。然
而，這樣的奴隸並非完全沒有人格，法
律允許奴隸某種程度擁有財產，因此
奴隸可以靠自己解放自己。在元朝甚至
出現奴隸擁有奴隸。
法律也不允許奴隸主人任意殺害奴隸。
即使奴隸犯罪，也必須得到官員許可，
才能殺害奴隸。
朝鮮在新羅時代（7世紀至9世紀）是
奴隸制最興盛的時候。當時有某個貴族
擁有3千位奴隸。
18世紀末期，在世界的民主革命浪潮中，
海地爆發黑人奴隸起義革命，讓海地成
為世界上第一個黑人共和國。
貴格會始祖福克斯（Fox
1624-1694）
於1671年到新大陸旅行，目睹黑人奴
隸的現狀，認為必須向黑人傳道，並且
向奴隸所有者呼籲，奴隸工作一定年數
之後，就應該讓他們自由。
英國的貴格會教徒於1727年宣布奴隸
貿易是不應存在的行為。當時包括「國
富論」作者亞當史密等有識之士都贊同
這個宣布。
1772年英國發生黑人薩莫賽特事件，法
官曼斯菲爾德根據廢除奴隸運動者
Sharp（1735-1813）的見解，宣布「奴
隸一旦腳踏進英國領土，就恢復自由
了。」這個判決讓當時英國的1千5百
名奴隸恢復自由。
（待續）
2017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