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哲學史（23） 到了20世紀末期，中國發生儒學 復興的現象。新儒家是1950年代 至1970年代在台灣、香港講學的 哲學家。根據杜維明的分類，第一 世代的哲學家有梁漱溟、馮友蘭、熊 十力、張君勵、賀麟。第二世代的哲 學家有牟宗三、徐復觀、唐君毅。「」 第三世代的哲學家有杜維明、劉述 先。 新儒家的口號是「內聖外王」，也 就是在內心「成聖」。為此，新儒 家積極引進佛教。 梁漱溟在著作「東西文化及其哲學」中 宣布擁護儒家傳統。根據他的自傳，他 本來是佛教徒，某日，他捨棄佛教，迎向孔子。因為佛教在思考遙遠的未來時有用，卻不適合現狀。因此暫時擱置佛教。現在要宣揚代表中國文化的儒家，來取代整日激烈競爭的西方文化。熊十力認識梁漱溟後，反而心儀佛教。熊十力出版「新唯識論」將佛教的唯識論脫胎換骨，與儒家思想接軌。 牟宗三的戰略是一邊維持儒教修 養，一邊以佛教補充。 文化大革命後期，毛澤東批判儒 家，尊重法家。根據錢理群的著作 「毛澤東與中國」，毛澤東的目標 不僅是批判孔子與林彪，還批判周 恩來。錢理群寫道：「毛澤東強調 自己的思想資源是反儒家、親法 家。因為儒家的思想核心是維持現 狀秩序，這與他的『大亂大治』完 全不合。」 毛澤東認為中國的傳統有兩種 人：豪傑與聖人。豪傑是在政治、 經濟領域非常傑出的人才，聖人是 影響人類思想的人。毛澤東認為自 己既是豪傑，也是聖人。他想要控 制人的精神，征服人心，改造人 腦。為此，他設計出完成這個目標 的制度，這是空前的。 毛澤東雖然嚴厲批判儒家的仁 政，但是他想要影響人民內心，卻 很像儒家的手法。 韋伯在著作「儒教與道教」中寫 道：「我認為儒教的理性主義與基 督新教的理性主義很類似。」 韋伯提出衡量某宗教理性化的階 段。第一，那個宗教到麼程度擺脫 咒術？第二，那個宗教世俗化到麼 程度？以這兩個尺度來看，清教徒 主義徹底擺脫咒術。儒教仍然維持 咒術。 （全文完） 2022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中國哲學史（22） 胡適的這種態度也用在封建體制的 儒教。五四運動時，強烈批判儒教的 吳虞，胡適表明完全支持。胡適如此 介紹吳虞：「四川省單手打倒孔家店 的老英雄。」 胡適又如此寫道：「二千年來，吃人 的禮教與法制度揭櫫孔丘的招牌。雖 然這是舊招牌，卻是假招牌。我們必 須拆下這個招牌，打毀、焚燒才行！」 胡適對中國宗教的嚴厲態度，並沒有 用在基督教。因為他認為基督教支撐 近代歐洲的啟蒙與理性。 胡適在「基督教與中國文化」中如此 寫道：「現代的基督教已經充分認同 現代文明。…基督教與現代文明已 經混合，無法分了。」 胡適徹底反駁「西方文明是唯物，東 方文明是精神性」的說法，他強調西 方文明的精神性。精神性的中心是西 方近代的「新宗教」。其特徵有三， 以科學為武器，懷疑神的存在與靈魂 不滅。相信人而非相信神。增大對他 人的同情心。 胡適在「不朽----我的宗教」如此寫 道：「不朽論就是不問個人的一切功 德罪行與行為。把影響留在「大我」 之中，與永遠不朽的「大我」永遠不 朽。這個「社會的不朽」觀念就是我 的宗教。我現在這個「小我」對永遠 不朽「大我」的無限過去負有重大 責任。我必須經常思考，如何努力使 用現在的「小我」，不違背「大我」 的無限過去？以及如何不在「大我」 的無限未來留下災禍？」 胡適在「儒教的使命」中如此寫道： 「現代宗教的最後大使命是擴大伸 長宗教的意義與範圍。一切宗教的開 始都是道德與社會教化的大體系，後 來才變成守護信條與儀式的奴隸根 性。因此，所有現代宗教的使命是恢 復道德教化。」 胡適的儒教論中最獨特的是「說 儒」。這篇論文的內容是認為儒教是 商朝的宗教，比成猶太教，並且認為 老子是儒教的守護者，將孔子比成與 耶穌一樣的改革者。孔子如何改革 呢？「說儒」中如此寫道：「所謂『以 仁為己任』就是說人人都以仁為自己 的責任。耶穌在山上，看見民眾接踵 而來，感動地說：『要收的莊稼多， 做工的人少。』」這是與曾子所說『任 重道遠』是一樣的感慨。…這是孔子 的新儒教。」這也是西方近代的新宗 教。到這個階段，儒教已經不是「打 倒孔家店」的對象。胡適在晚年口述 自傳中說：「已經不必打倒孔家店 了！」並且強調自己不是反儒。 胡適無法徹底批判基督教，反而擁護 宗教的社會化（或世俗化）。 那麼，胡適的啟蒙與西方近代的啟 蒙，最大的不同是什麼？胡適的啟蒙 拒絕個人內面的深度與形而上裝置。 胡適在「四十自述」中寫道：「我的 文章優點是很清楚，缺點是淺顯而容 易理解。這時候我還不滿15歲。之 後25年，我寫文章一定要讓人人都 懂，所以我不再害怕別人說我的文章 淺顯易懂。」 （待續） 2022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中國哲學史（21） 梁啟超的著作「新民說」重新檢視 儒教的傳統。「新民說」有如下內 容：「國家有人民，就像身體有四 肢。四肢如果斷了，身體就死亡。 人民如果愚昧、虛弱，國家就無法 強盛。因此若期待國家強盛，就必 須『新民』。我國人民最欠缺的是 公德。」 梁啟超並沒有完全禮讚西方文 明。1919年，梁啟超到歐洲旅行， 寫下「歐遊心影錄」。他如此寫道： 「現在科學的功績幾乎完成，但是 人類獲得幸福嗎？反而遭來許多 災難。好像在沙漠中失去駱駝的旅 人，望著遙遠的大黑影往前走，走 了很久，黑影反而不見，非常絕 望。黑影就是科學。歐洲人認為科 學萬能，現在卻認為科學已經破 產。這次的大戰就是報應。」 那麼，要如何處理破產的科學呢？ 梁啟超建議引進東方文明，與西方 文明中和，調和心與物。東方文明 就是唯識與禪的佛教。梁啟超想要 用宗教來緩和跑過頭的科學。 譚嗣同在著作「仁學」中重新定義 仁。他如此寫道： "仁"從二從人，相偶之義也。"元"從二從兒，"兒"古人字，是 亦"仁"也。"〈無〉"，許說通"元"為"〈無〉"，是"〈無〉"亦 從二從人，亦"仁"也。故言仁者不可知元，而功用可極於〈無〉。 能為仁之元神於〈無〉者有三：曰佛，曰孔，曰耶。佛能統孔、 耶，而孔與耶仁同，所以仁不同。能調〈變〉聯融於孔與耶之 間，則曰墨。 胡適不贊成中體西用，而主張全盤 西化。 胡適如何看中國宗教呢？在胡適 的自傳「四十自述」中，如此寫道： 「祭祀孔子的小神廟，由於母親仔 細保存之故，我27歲從外國回來 時，仍然沒有損壞。但是我對宗教 的敬虔早就粉碎了。我在十一、二 歲時已經成為無神論者。」 胡適之所以十一、二歲時已經成為 無神論者，除了父親的影響外，還 有范縝神滅論的影響。 對胡適而言，中國的宗教是佛教與 道教，但是佛教與道教現在都充滿 迷信，是有害無益的宗教。 （待續） ※我的小兒子中漁現在擔任民視 的記者，各位只要在入口網站輸入 「呂中漁」三字搜尋，就可以找到 中漁播報新聞的影片。 2022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中國哲學史（20） 清朝時，中國哲學開始考證學。這 與乾隆皇帝下令編篡「四庫全書」 的時期一樣。「四庫全書」蒐集了 當時所有的書籍，分成經、子、史、 集四類。 考證學的泰斗是戴震。戴震出生於 江南的書香世家，他的理念是「實 事求是」。戴震與同時期歐洲的百 科全書派有相通之處。戴震擁有某 種程度的西方學問。他有一句名 言：「酷吏以法殺人，後儒以理殺 人！」後儒就是指朱子學者。 戴震在主要著作「孟子字義疏證」 中區別性與性善。性是動物與植物 所有，性善是人類所有。 19世紀歐洲再來中國時，帶來的不 只是軍事技術，還有自然科學與民 主主義。 優勝劣敗的社會達爾文主義的流 行暗示了中國陰暗的未來。洋務運 動者原本想靠中體西用論度過難 關，中日甲午戰爭大敗後，改成變 法自強運動，再邁向革命。 嚴復在福州船政學堂學習英、數， 又於1877年，到英國留學。受到 英國哲學與政治思想很深的影 響，尤其是達爾文主義。他翻譯赫 胥黎的「進化與倫理」與史賓賽的 社會進化論，於1898年以「天演 論」出版。 嚴復在天方面，批判二程子與朱 熹，肯定周敦頤、陸象山、劉禹錫、 柳宗元。 除了「天演論」之外，嚴復還翻譯 亞當史密斯的「原富」、米勒的「論 自由」、孟德斯鳩的「法意」。嚴復 還擔任北京大學第一任校長。他倡 導「教育強國，開啟民智」，但是 與北洋政府不合，辭去北京大學 校長職位。 之後，打下北京大學基礎的是蔡元 培。 康有為於1912年創立孔教會，想 效仿天主教，將孔教變成國教，但 是失敗了。 戊戌維新失敗後，康有為、梁啟超 亡命日本。康有為仍舊想實現立憲 君主制，梁啟超卻想徹底切斷中國 的過去。 （待續） 2022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中國哲學史（19） 萊布尼茲想要將基督教的世界觀 與朱熹的世界觀連接。朱熹的根本 概念「理」與基督教的神，「鬼神」 與天使，「精神」與靈魂比定。 但是如果理可以與神並駕齊驅，神 就必須是複數。 1687年，「中國哲學者孔子」在歐 洲出版。這本書是耶穌會傳教士魯 日滿（1624-1692）等人研究中國 的成果，將四書（大學、中庸、論 語、孟子）翻譯成拉丁文。 但是到了18世紀，歐洲分成喜歡 中國派與討厭中國派。喜歡中國派 有萊布尼茲的弟子沃爾夫 （1679-1754）。他在1721年從大 學校長退休時的演講題目是「中國 實踐哲學演講」。他認為中國哲學 是世界最古的哲學，孔子可以和耶 穌相比。之後，沃爾夫飽受批判。 沃爾夫認為中國哲學是實踐哲 學。現在也有許多人認為「中國人 的思考是實踐性」，或許沃爾夫是 這種想法的起源。 沃爾夫認為因為中國人不知道神 和來世，所以中國人才會想要在現 實世界獲得幸福。 法國啟蒙思想家狄德羅在著作「中 國哲學」中，認為中國想要建構無 神卻有秩序的世界。他如此寫道： 「我認為中國人沒有今日歐洲人 擁有的發明精神。換言之，與西方 的精神相比，東方的精神是安靜、 怠惰、隱藏，缺乏新創意。」 這種看法決定了19世紀至20世紀 中國的形象，這很容易讓歐洲人 討厭中國人。黑格爾在耶拿大學教 授哲學史時，針對「論語」說：「這 是孔子與弟子的對話，內容是通俗 道德。任何民族都有這種通俗道 德，沒有什麼特別。孔子的思想是 實用智慧，完全沒有思索性哲學。」 黑格爾認為歷史不是從希臘開 始，而是從中國開始。然而，中國 的歷史卻沒有變化，總是不斷出現 同樣的事物。所以中國與印度一 樣，被放逐到歷史之外、 17至19世紀，歐洲的啟蒙主義並 不是歐洲內發的運動，而是受中國 很大的影響。 （待續） 2022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中國哲學史（18） 繆昌期曾經在明末東林派領袖顧 憲成之處講學。魏忠賢鎮壓東林 派，繆昌期死在監獄中。繆昌期主 張判斷是非的場所在公論（眾人的 言論）。繆昌期所說的公論是指愚 夫愚婦的意見。在中國哲學中，主 張天下是非的根源不在天子或士 大夫，而是在一般民眾的公論，只 有繆昌期一人。 明末，中國哲學遭遇新挑戰。耶穌 會的利瑪竇與中國的佛教徒展開 論爭。耶穌會在中國傳教時，重要 焦點之一是佛教的殺生戒。 明朝時佛教沒落。雲棲袾宏是中興 之祖。雲棲袾宏極力主張殺生戒。 但是利瑪竇卻批判殺生戒。耶穌會 的戰略是不批判儒教或道教，而批 判佛教。耶穌會想以基督教取代佛 教。 利瑪竇認為亞里士多德主張魂有 三種：維持生命的「生魂」，有知 覺的「覺魂」，能夠推論事物的「靈 魂」。這三種魂分別屬於植物、動 物、人類。 利瑪竇「天主實義」第五篇如此寫 道：「想想看，天主生萬物，都是 為了人類。…從古至今，許多國家 的聖賢也都殺動物，吃其肉。不認 為這樣違反戒律。」 利瑪竇又提出下列四點： 1.如果動物不是為人類創造，那麼 人類不僅不應該殺動物，也不應該 役使動物。 2.如果不能殺動物，為何可以殺植 物，吃植物呢？ 3.如果禁止吃肉，為何只有在特定 的日子齋戒呢？這樣反而在齋戒 以外的日子給予免罪符。 4. 如果禁止殺動物，祭祀時的犧 牲怎麼辦？ 接著來看看17至19世紀，中國哲 學在歐洲扮演的角色。 到中國傳教的傳教士從中國帶回 歐洲大量有關中國的資訊。其中尤 其動搖歐洲人的是，是否真有神不 存在的世界？ 萊布尼茲20歲時，閱讀傳教士從 中國帶回歐洲有關中國的資訊。 （待續） 2022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中國哲學史（17） 無法順利切斷天與人之間關係的 韓愈，在這個重要的局面，訴諸的 是天與鬼神。 韓愈對中國哲學的重要貢獻是提 示古文這個嶄新的言語。韓愈創造 古文，從佛教取回中國的話語權。 近代的胡適創造出白話文，從古文 家手中救出僵硬化的古文。 胡適「歷史的文學觀念論」如此寫 道：「吾輩以爲今人當造今人之文 學，而古文家則以爲今人作文必 法馬、班、韓、柳。其不法馬、 班、韓、柳者，皆非文學之“正 宗”也。吾輩之攻古文家，正以 其不明文學之趨勢而强欲作一千 年二千年以上之文。此說不破， 則白話之文學無有列爲文學正宗 之一日，而世之文人將猶鄙薄之 以爲小道邪徑而不肯以全力經营 造作之。如是，則吾國將永無以 全副精神實地試驗白話文學之日 。夫不以全副精神造文學而望文 學之發生，此猶不耕而求獲不食 而求飽也，亦終不可得矣（施耐 庵、曹雪芹諸人所以能有成者， 正賴其有特别胆力，能以全力爲 之耳）。」 朱熹與朱子學---新儒學的挑戰 朱子學又稱為宋學、理學、性理 學、道學。宋學是朱熹、周敦頤、 程顥、程頤、張載等宋朝思想家的 成果。 明末清初的王船山批判朱熹自我 啟蒙的困難。 這裡來看朱熹的鬼神論。朱子語類 卷三如此寫道：「神，伸也；鬼， 屈也。如風雨雷電初發時，神 也；及至風止雨過，雷住電息， 則鬼也。」 元朝時，朱子學已經是科舉的中 心。明朝時的科舉只採用朱子學的 解釋。改變這個朱子學一強獨大局 面的是王陽明的陽明學。朱熹主張 窮究物質之理。王陽明為了實踐朱 熹的主張，與朋友一起瞪著庭院的 竹子，結果罹患精神疾病。王陽明 又認為心即理，理根本不必在物質 外面追求，理就在人的心中。 （待續） 2022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