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3月5日 星期一


孩子,你慢慢來(4)


武松被關著的時候,有個管營,就是管牢房


的,天天給他送酒送肉來。後來才知道,


這個管營在快活林開個酒肉店,利用牢房


裡的囚犯當保鑣、打手,過路的人都要先得


到他的許可才能去做生意。媽媽心想,這


不就是地痞流氓黑手黨在索取保護費嗎?


管營的生意壞了,因為有個傻大個兒,外號


叫蔣門神的,功夫比他還好,酒肉店的生意


都被他搶走了。所以武松非幫忙不可。


「這就是為什麼管營每天給武松送酒送


肉!」媽媽心想。


安安帶著期待的興奮,問:「那武松去打了


嗎?」


武松就喝了很多酒,醉醺醺地闖到蔣家酒店,


把蔣門神的酒店打個稀爛,把蔣門神打個半


死……


「不行!」


媽媽突然蓋上書,神情堅決,站了起來,


「安安,這武松簡直就是個四肢發達頭腦簡


單的地痞流氓,他根本不是英雄,『水滸


傳』我們不讀了,換換換!換書!」


安安苦苦哀求,媽媽不為所動,不知道對誰


生氣似地關了燈,走出房門。


藉口還在找書,媽媽有好幾個晚上沒說書。


有一天下午,媽媽坐在二樓書房裡寫什麼東


西,耳裡忽有忽無地聽著窗下孩子們嬉鬧的


聲音。突然,她停下筆來,孩子們似乎和過


街的老人談話,其中有安安的聲音,不清楚


在說些什麼。


過了一會兒,又是 孩子們和過街的老人交談


的聲音。重複幾回後,媽媽實在好奇了。她趴


在窗上,伸出半個身子往下看。


6歲的安安和對門5歲的弗瑞地,各人手裡


揮舞著用竹竿和破布紮起的旗子,站在人行


道的兩邊。一個提著菜籃的老婦人蹣跚而來,


兩個小男孩攔在她面前,把旗子交叉,擋著


路。安安用清脆的德語說:


「嘿!過路的客人,留下買路錢!我們兄弟


們需要點盤纏!」


老婦人呵呵呵笑起來,說:「哎呀!光天化


日之下碰到強盜!我沒有錢,可是有巧克


力,行不行?求求你們!」


兩條好漢睜著晶亮的眼睛,看著老婦人枯槁


的手臂伸進籃子裡。


「好,放行!」安安威武地發號口令:兩支


旗子撤回,讓出路來。


這條路的一端是老人院,另一端是個超級市


場;安安顯然專找老人下手。


在兩個強盜尚未來得及逮到下一個老人之前,


媽媽已經離開了窗口,赤腳飛奔下樓,氣急


敗壞地正要破口大罵,安安興高采烈地迎上


來,一邊揮舞著旗子,一邊大聲說:


「媽媽媽媽----妳看妳看,我們打家劫


舍許多巧克力;弗瑞地也有功勞……」


「經濟學人」週刊上有個統計數字讓媽


媽眼睛亮了一下。一年級學童每個星期


要花多少時間在家庭作業上?美國:1.8


小時。日本:3.7小時。台灣:8小時。


「我的天!」媽媽暗叫一聲。她開始計


算安安寫作業的時間。書包裡通常只有


一本筆記本和一盒筆。課本都留在學校


裡。每天的作業是一張紙,上面要寫四


行字,用粗粗的蠟筆寫,每一個字母都


有鵝卵石那麼大,也就是說,一整面寫


完,如果是寫驢子ESEL這個字,四行總


共也不過16個字。安安在30分鐘之內


就可以寫完。如果他在椅子上扭來扭去,


踢踢桌子,踢踢椅子,如果他開始「走


神」的話,時間當然要長一些。但是他


真正花在家庭作業上的時間,每天最多


不過30分鐘,也就是說,每周5天,總


共150分鐘,也就是2.5小時,比美國


稍微多一點點,但是美國孩子一般下午


3點才下課,安安可是每天上午11點就


放學了。


然後就是自己玩的時間。玩、玩、玩。每年


回台灣,媽媽得為安安和飛飛到法蘭克福台


灣代表處申請簽證。申請書上總有一欄,問


此申請人職業為何?媽媽規矩地填上「玩、


玩、玩」。如果有一欄申請人專長,媽媽想


必也會填上「玩、玩、玩」。


台灣7歲的孩子要花8個小時寫作業嗎?


媽媽有健忘症,已經記不得多少自己的童年


往事。唯一印象深刻的,是自己多麼不願意


寫作業。為了作業而說謊是她變壞的第一步。


她總是面紅耳赤地低著頭小聲說:「作業忘


在家裡了!」,卻不知道,同樣的謊言多次


就會失效,老師要她當場離開教室回家去拿。


她一路哭著走回家。回到家,她跪在沙發上,


開始祈禱,求上帝把這一天整個抹消,就像


老師用粉筆擦把黑板上的字擦掉一樣。


(全文完)


※以上就是龍應台「孩子,你慢慢來」(時


報出版)的部份精彩內容,想要閱讀全書的


人,請到圖書館借。


※最近看了一部有趣的科幻電影「露西」。


各位可以上網看到這部科幻電影的部分內容。


2018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