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18日 星期三

刀尖上的中國(2)

由於時勢的限制,與戈巴契夫一樣,趙

紫陽的改革事業半途而廢。不過,葉爾

欽掌權後,加快了戈巴契夫沒有完成的

改革,甚至將改革升格為革命,迅速終

結了共產黨的極權統治。而趙紫陽遭到

老人幫的罷黜,中國走上回頭路,13億

人民至今仍然飽受共產黨的蹂躪。如此

看來,在「立功」層面,趙紫陽不如

戈巴契夫;但是在「立德」層面,趙紫

陽卻超越戈巴契夫----趙紫陽實現了他

的諾言,「絕不做鎮壓學生的總書記」,

而戈巴契夫在其政治生涯的最後一年,

半推半就地向保守派低頭,默許了蘇聯

軍隊對立陶宛獨立運動的鎮壓。

1989年5月17日,鄧小平在家中召集

會議,決定戒嚴,對學生鎮壓。多年來,

在鄧小平面前委曲求全的趙紫陽,這一

次為何不惜與之決裂呢?趙紫陽說:

「我之所以拒不接受鄧小平對學潮的方

針,原因在於對學潮的性質和鎮壓會引

起的後果在認識上有所不同。我要對歷

史負責,絕不做鎮壓學生的總書記。」

趙紫陽寧可失去權力,成為囚徒,也不

參與這件骯髒而殘暴的事情。

並不是所有人都贊同趙紫陽的這一決定。

有人說,若當時趙紫陽不與鄧小平作最

後攤牌,服從鄧小平的決定,維持自己

的地位,等風頭一過,仍可繼續推動改

革大業。而趙紫陽一旦失去權力,改革

派必然滿盤皆輸。所以,不妨「大丈夫

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

燒」。但是此種馬基維里式的思維方式,

乃是「讓策略壓倒價值」。若是趙紫陽

參與殺人的決策,像戈巴契夫那樣「將

鮮血濺到西裝上」,那麼他即使日後能

推動改革,改革也毫無政治正當性可言。

若是如此,趙紫陽就不再是趙紫陽了,

趙紫陽就跟李鵬沒有根本的區別了。

趙紫陽的秘書及作為「替罪羊」被下獄

的鮑彤,在為趙紫陽回憶錄寫的序言中

評論說:「六四開創了全民鴉雀無聲的

新局面。鄧小平南巡後,中國在鴉雀無

聲中重提經濟改革,重新分配財富。誰

是鴉雀無聲下再分配的受益者?我不知

道。我只知道,全體被迫鴉雀無聲的

人,統統都是六四屠殺的受害者。即使

當時尚未出生的人,既然出生之後必

須鴉雀無聲,並且必須在不知不覺之

中,畢恭畢敬,禮拜權力,聆聽謊

言,當然更是無辜的受害者。」

趙紫陽在長達16年的幽居歲月中,不絕

望,不後悔,而是手不釋卷讀禁書,完

成了向個人主義和自由主義者的飛耀。

趙紫陽在1990年代初甚至拒絕鄧小平

主動邀請他復出的「善意」,他絕不認

錯,心懷坦蕩。

在認同世界民主大潮這一點上,趙紫陽

比任何一個在位或卸任的中共領導人都

走得更遠。趙紫陽明確指出:「西方的

議會民主制度顯示了它的生命力,是現

在能夠找到比較好的、而又比較成熟

的制度。幾十年來,發展比較快的新興

國家,逐步轉向議會民主制的趨向也越

來越明顯。我想這絕不是偶然。」

趙紫陽已經不僅是一位自我設限的「黨

內民主」式的「黨內開明派」,而與劉

曉波一樣堪稱「百分之百的民主派」。

趙紫陽去世時,有民間人士為其撰寫

了一副輓聯:「明修正史,暗修秘

史,誰曾秉筆修青史;你說朝陽,他說

夕陽,我且憑心說紫陽。」這一輓聯恰

好可以概括趙紫陽來自36卷錄音帶的

歷史告白。

1987年,剛剛被鄧小平下令開除中共黨

籍的民主倡導者方勵之,認識了美國國

家廣播電台夜線新聞主播布羅卡,布羅

卡剛採訪過趙紫陽。布羅卡建議,請方

勵之觀看一份中國中央電視台不會播放

趙紫陽的採訪錄影,因為趙紫陽談到了

方勵之。

於是,方勵之觀看趙紫陽的談話,而談

論的對象是方勵之本人。趙紫陽說:

「方勵之寫文章批評中國政府及我們黨

的政策。……因為他有如此信念,他就不

能當共產黨員。……知識份子離開黨的時

候,他們仍將獲得尊敬。我不認為你可

以把這樣稱為鎮壓。」

趙紫陽說得沒有錯。離開共產黨對方勵

之本人來說,確實是一種解脫。但趙紫

陽也說錯了。他沒有料到,真正的鎮壓

很快就來臨。就連他自己也成了鎮壓和

受害的對象。六四屠殺之後,方勵之

逃入美國駐華使館。方勵之奮筆疾書,

完成了一本自傳。

方勵之的精采人生從被任命為中國科技

大學副校長開始。在方勵之等人的努力

下,中國科技大學成為1980年代中國

思想最活躍的大學之一。方勵之深信

大學的功效是培養「人」,而不是培養

「兒子」或「黨的馴服工具」。

方勵之在回憶錄中寫道,當時他們做了

幾件「小事」。所謂「小事」,在今天看

來,件件都驚天動地:嚴格分開黨與政,

各級共產黨組織都不得介入有關教學和

研究等事務的決策;教職工代表會和學

生代表會有權評議和監督學政,批評

系事、校事,甚至黨事和國事。

方勵之被免職時,當局給他羅織的罪名

是「系統地執行一條資產階級辦學路

線,把科技大學引向了自由化」。對此,

方勵之說:「對於我,這個罪名是莫大

的榮耀。一點不錯,我們確實想使科技

大學成為一個學術自由的環境。」

蔡淑芳以「廣場活碑:一個香港女記

者眼中的六四血光」一書,作為對逝者

的悼念和對生者的警示,以及對自己

20多年來守護六四真相的心路歷程的回

顧。

(待續)

2016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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