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19日 星期四

刀尖上的中國(3)

1989年4月,蔡淑芳被她任職的媒體派

到北京採訪「五四」運動70周年紀念

活動。誰知,剛到北京,「八九」民運

便風起雲湧,蔡淑芳陰錯陽差地成了這

一歷史事件的直擊者和見證者。在北京

的一個多月裡,她像戰地記者一樣四處

出擊,完成了數十篇栩栩如生的新聞報

導,有每天廣場事態發展的實錄,也有

對學生領袖和知識分子代表人物的訪談。

她於6月4日凌晨最後一批離開天安門

廣場,親眼目睹屠殺的過程。在和平

富足的香港長大的年輕女孩,哪裡想到

會親歷血泊和屍體、哭泣與哀號呢?那

一刻,死神與她擦肩而過,她甚至聽到

死神那猙獰而邪惡的呼吸。

回到香港,蔡淑芳發現她原來的生活圈

子破碎了:「劫後歸來,畏光怕人,圈

套在廣場大牢的禁絕枷鎖,圍繞在紀念

碑上的沉重腳鐐,我成為受驚幽閉的精

神囚徒。」蔡淑芳患上了嚴重的憂鬱症,

每天要吃大量的安眠藥才能入睡。

在「活碑」中,最讓我震撼的是作者寫

到與兒子之間的一段對話。

在目睹血淋淋的六四屠殺後,蔡淑芳一

度不想要孩子,不想做母親。她看到這

個世界最殘酷的一面,不敢讓孩子誕生

在醜陋的世界上。後來,孩子還是來到

這個世界上,與母親一起走這段不容易

走的人生路。

那天,孩子看到畫冊上有媽媽的照片,

便好奇地問:「媽媽,妳是有名人?」

蔡淑芳這才第一次跟8歲的孩子細說

當年那夜在廣場上,怎樣面對軍隊開槍,

看到有人倒在血泊裡,最後看到坦克駛

進廣場。

孩子說:「媽媽,我拿刀劍機槍來幫妳

打退他們。」她對孩子說:「他們用的是

真槍實彈,還有坦克。」孩子說:

「好,我用原子彈去炸死他們。」

當下,蔡淑芳更加恐懼不安,對孩子說:

「學生手無寸鐵,堅持和平非暴力,絕

對不能以暴易暴。」孩子當然不能理解,

繼續不斷想用更超級、更先進的武器來

對付他們。

如果把江澤民、胡錦濤、習近平,與趙

紫陽相比,儘管他們學歷顯赫,但他們

對知識的渴求和駕馭複雜局面的能力,

遠遠比不上趙紫陽。諾貝爾經濟學獎得

主傅利曼曾與趙紫陽和江澤民都有過深

入交談,他的感受是:「我從來認

為,對經濟學的感受是人生來具有

的,而不是透過教育獲得的。許多受

過很好訓練的經濟學家知其然而不知其

所以然。而另一方面,一些沒有受

過經濟學訓練的人,卻可能對經濟學有

某種直覺。趙紫陽給我的印象是後一類

的人。趙紫陽顯示他真的理解讓市場獲

得自由是什麼意思,而江澤民不懂。」

中國的穩定性遠不如印度:印度解決了

民主化問題,而中國只能靠經濟發展

麻痺民心,國家未來的方向曖昧不明,

發生根本性崩潰的可能越來越大。根據

調查,中國有64%的百萬富豪已經移居

外國。雖然受訪者將更好的教育、空氣

品質和食品安全作為移居外國的主要原

因,但專家表示,對於政治和社會穩定

的擔憂,使富豪們將更多財富轉移到海

外以確保安全。中國的富豪階層宛如即

將沉沒的鐵達尼號上的老鼠,提前覺察

到大難將至,於是奪命狂奔。

鄧小平生前最得意的兩個名號,一個是

「第二代領導核心」,另一個是「改革

開放的總設計師」。其實,後者是鮑彤

對趙紫陽的概括,卻被鄧小平竊取而去。

吳偉在著作「中國80年代政治改革的台

前幕後」中,澄清了鄧小平的改革與

趙紫陽的改革之間的差異,正是這一

差異,導致鄧小平欽定接班人趙紫陽最

終與鄧小平分道揚鑣。吳偉指出:「由

於趙紫陽的主導,使得這場由鄧小平提

出的以提高效率為目標的行政改革,演

變成了使中國共產黨由革命黨向現代政

黨轉型、中國高度集權的政治制度向現

代憲政民主制度轉型的一次勇敢嘗

試。」這一發展趨勢是鄧小平無法容忍

的。即使沒有「八九」學運,鄧趙分歧

終將變得無法調和。如果說改革者是舞

蹈家,那麼鄧小平就是一副沉重的鐐銬,

趙紫陽等改革者不得不戴著鐐銬跳舞。

比如,鄧小平在「政治體制改革總體設

想」的草稿中增加一句,「絕不搞西方

三權分立、輪流做莊那一套」。

與此同時,趙紫陽的策略是:抓住鄧小

平的思想脈絡,研究他說過的話,用他

的說法開路;同時把民眾最迫切而現實

又能做得到的東西加進去。按照鮑彤後

來的說法,這叫「跪著造反」。

習近平上台之後,中國的意識形態急遽

左轉,毛澤東的幽靈附著在習近平身上。

毛派分子瘋狂鼓吹毛澤東當年如何深受

民眾愛戴,企圖重新製造對毛澤東的偶

像崇拜。

今天中國的執政者習近平,以及因挑戰

習近平而身陷牢獄的薄熙來,分別來自

於兩個被康生(1898-1975)整得生不如

死的元老家族:習近平的父親習仲勛是

「小說『劉志丹』反黨案」的頭號受害

者,薄熙來的父親薄一波則是「61叛徒

集團案」 的頭號受害者。習近平和薄

熙來一定恨透了康生,以及康生所奉行

的殘酷黨內鬥爭方式;但是,他們在維

持權力和奪取權力的過程中,卻又不由

自主地採納康生那無比邪惡的精神遺產。
康生那陰鬱的、皮笑肉不笑的神態,留

在每一個中共領導人臉上。從某種意義

上來說,今天的中國,依然是毛澤東和

康生的中國。

(待續)

2016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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