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那些事兒（29）

千里之外的朱祁鎮聽到這個消息後，卻十分

興奮，認為快回家了。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

這個叫李實的人並不是來接他，而是來罵他。

1450年，李實抵達也先的大本營，然後由人

帶領去看望朱祁鎮。君臣見面之後，感慨萬

千，都流下眼淚，不過從後面的對話看，他

們眼淚的原因似乎並不相同。

雙方先寒暄一下，然後開始這段歷史上極有

趣的對話。

朱祁鎮：太后好嗎？皇上（朱祁鈺）好嗎？

皇后（錢皇后）嗎？

李實：都好，請太上皇放心。

朱祁鎮：這裡冷，你帶衣服來了沒有？

李實：不好意思，出門急，沒帶。

朱祁鎮：……

李實：臣和隨從帶了自己的幾件衣服，太上

皇先用吧！

朱祁鎮：這裡吃的都是牛羊肉，你帶吃的來

了嗎？

李實：不好意思，沒有。

朱祁鎮：……

李實：臣這裡隨身帶有幾斗米，太上皇先吃

著吧。

朱祁鎮：這些都是小事情，我在這裡都待了

一年了，你們怎麼不來接我啊？

李實：臣不知道。

朱祁鎮：現在也先已經答應放我走，你回去

告訴皇上，派人來接我，只要能夠回去，

那怕是只做一個老百姓，那怕是給祖宗看

墳墓也行啊！

說到這裡，朱祁鎮再也忍耐不住，痛哭起來。

朱祁鎮開始見面後的第二次哭泣，但這一次，

李實並沒有哭。

李實只是冷冷地看著他，最終問出了兩個令

人難以置信的問題。

問題一：太上皇住在這裡，才記得以往錦衣

玉食的生活嗎？

問題二：太上皇有今日，只因寵信王振。既

然如此，當初為何要寵信這個小人？

如此之態度，如此之問話，若非載於史冊，

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真是落難的鳳凰不如雞。一個小小的芝麻官

竟然敢用這種口氣去嘲諷太上皇，朱祁鎮那

僅存的自尊和威嚴就此徹底消散。

朱祁鎮聽到這兩個問題，百感交集，他無法

回答這兩個問題，唯有失聲痛哭，並說出了

唯一的辯詞：「我用錯了王振，這是事實，

但王振在時，群臣都不進言，現在卻都把責

任歸結於我。」

李實訓斥了太上皇一頓，便離開去見也先。

也先與李實的對話也堪稱經典。也先看完國

書，很奇怪地問李實，怎麼國書中不提接

朱祁鎮回去的事呢？

李實沒有回答也先，因為他不知道。

也先接著說：你回去告訴皇帝，只要派幾個

太監大臣過來，我就馬上派人送去，這樣可

行？

李實只是唯唯諾諾。也先看李實沒什麼反應，

說出了這段對話中最為經典的一段話：

「太上皇留在這裡，又不能當我們的皇

帝，實在是個閒人，你們還是早點把他接回

去吧！」

堂堂一代梟雄，竟然說出這樣的話，真是讓

人哭笑不得。

一個不知所謂的使者，一個哭泣的太上皇，

一個無奈的部落領袖，這場鬧劇般的出訪就

此結束。

朱祁鎮終於明白自己回去的可能性已經不大

了。

李實倒是相當高興，他本是一個芝麻官，

這次不但升官，還出訪見了世面，罵了一頓

太上皇。

（待續）

2019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