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6月27日 星期一

佛教史(2)

佛教史(2)
釋迦牟尼要出家修行,父母親和親朋好友都大力反對。因為出家修行等於跟所有的親人永遠分別。
在印度,只有男子可以祭拜祖先。沒有男子的家庭,雙親的靈無法成為祖靈,而是成為亡靈。這對印度人而言,是極大的悲哀。好在釋迦牟尼生了一個兒子。於是釋迦牟尼於29歲時出家修行。一個有權勢、有財富、有妻子的人,不顧周遭的反對,決意出家修行,可見其求道心之強烈。
出家之後的釋迦牟尼首先向兩位宗教者拜師,學習禪定。之後,釋迦牟尼進行6年的苦行(主要是斷食)。釋迦牟尼覺得苦行還是無法悟道,便放棄苦行。坐在一棵菩提樹下禪定。有一天,終於悟道。
釋迦牟尼開始45年的傳道說法。他傳道說法的地區以東印度為主。釋迦牟尼教化的對象有教類,上從國王、富商,下到不可觸民。印度沒有宗教迫害,任何宗教都可以自由主張、傳教。
釋迦牟尼的弟子中,有一位名叫普魯那的比丘要回故鄉傳教時,釋迦牟尼問他,如果別人侮辱他時,要怎麼辦?普魯那回答︰「如果被對方罵,我會覺得沒被對方打,所以對方是個親切的人;如果被對方打,我會覺得沒被對方用棍子打,所以對方是個親切的人;如果被對方用棍子打,我會覺得沒被對方殺害,所以對方是個親切的人;如果被對方殺害,我會覺得對方把我從這個充滿苦的世界送到涅槃的世界,我要感謝他。」
在原始佛典中釋迦牟尼的說法非常簡明易懂,不像後世的禪宗那樣晦澀艱深,如謎語一般。
有一位喜歡理論的青年對釋迦牟尼說,沒有知道宇宙之始以及人死後的世界之前,他不會修行。釋迦牟尼便對他說,我們被毒箭射中的時候,首先要拔出毒箭,處理傷口。不會問是誰射這箭,箭、鏃的材料等事。因為知道這些事無助於解救生命。釋迦牟尼是在告訴他實踐比理論還重要。
又有一位青年實行激烈的修行,可是卻沒什麼成效。釋迦牟尼知道這位青年以前是琴的名手,便告訴他在拉製弦的時候,不能太緊,也不能太鬆,要行中庸之道。
釋迦牟尼晚年的時候,他的一位弟子,也是他的姪子提婆達多,向釋迦牟尼建議改革教團的五件事。
第一, 住在森林裡,不要住在有屋頂的房子。
第二, 靠托缽進食,不要接受信徒的招待。
第三, 穿糞掃衣(撿拾別人丟棄的布,清洗後縫製成衣服),不要穿信徒捐送的衣服。
第四, 不吃魚和肉。
第五, 不吃牛奶和奶油。
提婆達多會提出這些建議,表示當時很多比丘沒有遵守這些事情。
因此現在的南方佛教還吃肉食。直到大乘佛教的時代,才禁吃肉食。
不過,釋迦牟尼並沒有採納提婆達多的建議。提婆達多後來自創教團。可是由於現存的佛典都是由釋迦牟尼的教團所編纂,因此提婆達多被描述成分裂教團的惡人,真可憐!
釋迦牟尼80歲時,知道自己的壽命將盡,便出門作最後一次旅行,不久便去世。
釋迦牟尼只是個偉人,既不是神,也不是超人。可是,釋迦牟尼去世後,他的弟子和信徒因為太過懷念他,便過度讚美他,甚至將他神格化。而且隨著時代變遷,神格化的現象越來越離譜。例如,釋迦牟尼的偉大,非常人可及,他在誕生之前,經過好幾個前生,都是菩薩,不斷行善、積善,才能悟道而成為釋迦牟尼。
又說,釋迦牟尼在誕生之前,便在兜率天(天界之一),化成白象,從瑪雅夫人(釋迦牟尼的母親)的右腋進入受胎。
後世之所以傳說釋迦牟尼從瑪雅夫人右腋進入受胎,是因為大家認為像釋迦牟尼這樣偉大的「神」,絕對不可能像平常人一樣受胎。就像後世基督徒相信耶穌的母親瑪麗亞是處女懷胎一樣,他們不認為耶穌的誕生過程和平常人一樣。如果是這樣,太褻瀆神了。
釋迦牟尼的神格化現象越來越離譜。後來還傳說他有32種身體特徵,包括眉間有發光的白毛、腳底沒有凹陷處(扁平足)、舌頭又長又寬、手長可達膝蓋以下、手指和腳趾之間有蹼、頭上的肉隆起形狀如髻等等,把釋迦牟尼描述成怪物。真是可笑!
釋迦牟尼本來是剃光頭,後來的釋迦牟尼像卻呈螺髮的形狀。還有,釋迦牟尼誕生之後,立刻能走七步,並且手指指著天和地,說︰「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釋迦牟尼的神格化現象,在釋迦牟尼去世後就已經產生,而且越來越多,越來越離奇、不可思議。同樣地,我認為這些神格化並沒有為釋迦牟尼錦上添花,反而是畫蛇添足。
佛教中有「緣起」這句話。「緣起」是說萬物(包括人)都是因為某些「緣」而產生。「我」現在存在這裡,不是只因為我自己的力量或意志,而是因為父母、祖父母、朋友、社會。由於有這些種種人,我才成長。山川、植物也是一樣,由於種種事物和生物的關係,才存在於這世上。在這個理論中,沒有神,沒有造物者,佛教之所以被稱為「無神論」,原因在此。
萬物因「因緣」而生而滅。「因」是「原因」,「緣」是促使那個「原因」產生結果的某種外在條件。我們因為種種「原因」和種種條件,得以存在這裡。如果有新的原因和新的條件加入,我們就會因應新情勢而改變。所以我們會老也會死。
造成現在的我,有一個「原因」,而造成那個「原因」,又有其他「原因」,這樣不斷往前推,結果必須尋求宇宙的第一個「原因」。
釋迦牟尼這個問題不是人的智慧可以想得通,因此追求這個問題是徒勞無功,重要的是解決自己內心的不安與「苦」。
人生充滿了「苦」。必須與所愛的人分手是「苦」,必須與討厭的人見面是「苦」,想要求,求不到,也是「苦」。佛教的基本認識是「人生充滿了苦!」但這不是結論,而是釋迦牟尼修行的起點。
「人生充滿了苦!」這絕對不是厭世主義,而是勇敢面對現實人生,正視人生問題,並且尋求解決之道。
基督教從「人有原罪!」出發,佛教則從「人生充滿了苦!」出發,兩者有異曲同工之妙。「一切皆苦」與「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在佛教中共列為「四法印」。
大乘佛教中的「一切皆空」,其中的「空」是指包括人在內的存在,都不會永遠存續。「諸法實相」則是說萬物在一瞬間都是真實。
佛教認為「苦」的原因在於人的欲望、煩惱與無知。如何解決煩惱,可說是佛教的中心問題。佛教有所謂「三毒」。也就是貪、瞋(憤怒)與癡(愚蠢)。最後的「癡」是無知,不知道緣起、無常、無我的道理。「貪」與「瞋」雖然是感情的煩惱,但是它們的背後是無知在助長,因此這「三毒」之中,「癡」最根源。
佛教認為今世的苦或樂都是前世或過去世的行為(業)的結果。既然今世的命運(苦或樂)已經被已往的「業」注定,那麼現在再怎麼努力也無法改變。這就變成「宿命論」。然而,今世的「善業」卻可以造成更好的來世,這卻給了佛教徒希望。
人之所以有煩惱和苦,和神或惡魔沒有關係,完全是前世自己的行為之故。所以人是「業的繼承者」。
在印度教的輪迴觀念,靈魂是輪迴的主體,靈魂背負著「業」。但是佛教不認為有靈魂,只有「業」在移動。沒有靈魂,「業」如何移動?這是佛教教理的一大問題。
西元前二世紀,西北印度有一位佛教僧那先比丘便主張沒有靈魂。那麼輪迴是靠什麼主體來移動呢?那先比丘說,譬如一個燭火移到另一個燭火時,主體(燭)沒有變,火卻移過去了。
原始佛典有「四諦說」(四個真理)。「四諦」就是苦諦、集諦、滅諦、道諦。苦諦和集諦就是指人生即是苦的真理。苦有很多原因,其中最主要是煩惱。若能克服苦的原因,就可以獲得涅槃,也就是「滅諦」。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就要修道,也就是「道諦」。
人真能「滅絕」煩惱嗎?當時除了佛教以外,印度的很多其他宗教都藉苦行,讓自己的肉體受折磨到極限,以便盡量減少煩惱。如果按照這個邏輯,人死了,煩惱就會完全滅絕!這簡直變成鼓勵自殺的宗教。不過,佛教的「滅」,並不是單純地「滅絕」煩惱。煩惱是人類必然有的東西,無法滅絕。我們雖然無法滅絕煩惱,但是,我們可以「控制」煩惱。這樣其實和滅絕煩惱差不多。後來的大乘佛教有「煩惱即菩提」這句話。這倒不是說煩惱是好事,而是說我們不要事先就一成不變地相信煩惱是壞事。當我們認為「煩惱即菩提」時,就不會有「滅絕煩惱」的想法。
「禪定」又可說成瞑想、默想、念想或內觀。具體來說,就是安靜地坐在某處,調整呼吸,心裡集中在某個對象,可以是地、水、火、風、光、三寶或任何道德。
「律」就是在教團的社會生活中,遵守共同的規則,在不妨礙別人自由的前提下,發揮自己最大的自由。
佛教中有「五戒」: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不過這「五戒」之中,要完全遵守不殺生和不妄語,幾乎不可能。如果要完全遵守不殺生,連進入體內的霍亂菌也不應該消滅。另一方面,為了救人或自衛,是否可以殺死兇惡的盜賊?在這方面,耆那教主張無論如何,都不應該殺生。如果是霍亂菌進入體內,或遇到兇惡的盜賊,那就選擇自己死亡吧!
大乘佛教則主張為了自己的生存而不得不奪取其他或大或小的生命,可以諒解,但必須有懺悔的心理。釋迦牟尼則認為不可不必要地濫殺生命,這事由每個人自行判斷。
釋迦牟尼對信徒供養的食物,什麼都吃,即使肉食也不例外。直到4世紀以後,印度的佛教團體才力行素食。
「涅槃」就是悟道之意。原來是滅火之意。這句話不只佛教在用。例如耆那教就用「涅槃」來指像火一樣燃燒的煩惱被消滅的狀態。佛教也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並且認為人若抑制妄執,便不再苦,因此悟道就是消滅苦也可以用寂靜、安穩來表示。
「消滅苦」,不是消滅肉體的痛苦。釋迦牟尼自己也曾受傷與生病,而尋求治療。「消滅苦」是消滅苦的根源--煩惱。人若真的理解緣起和無常的道理,便會知道老與死不可避免,而坦然接受。這樣就不會產生妄執,苦就不再是苦。我們不要想逃避人生的苦,而是面對苦,接受苦,歡迎苦,最後反而可以達到安樂的境界。所以「悟道」是超越老、死,甚至可以說是「不死」。這就是擺脫輪迴。當我們克服苦,得到「不死」時,輪迴就停止。不過後世的佛教認為人不得不在「天」、
「人(阿修羅)」、「畜生」、「餓鬼」、「地獄」這五道(世界)輪迴。
「悟道」不一定要藉由苦行或折磨肉體或斷絕欲望才能達成,過著平常生活也可以「悟道」。(待續)
理州上 2011年6月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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