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2月23日 星期二

中國是誰的?(2

在第二條河面前,中共黨內同樣出現了不同的意見。一

派人認為,放權20年後,地方上已經積累了足夠的經

濟實力,應該開始收權了,否則中央執政難保;另一

派人認為,應該大膽繼續深化放權,這才是保持經濟成

長之道。後一派人士於2010年大聲疾呼放權,然而,

當年底的中共17屆五中全會之後,放權的意見被集體

消音

未來20,會不會證明收權派人士是對的?中國經濟

繼續穩定成長,老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贊成放權的經濟學家大多心灰意冷,但有極少數耆老,

如被視為改革開放功臣的吳敬璉(1930-)、一向只說

真心話的茅于軾1929-),依舊聲嘶力竭地喊話;少

壯派中如陳志武(1962-)、張維迎(1959-),也都從

學術邏輯上辯爭必須放權。值得關注的是香港經濟學怪

傑張五常1935-,多年來他為中國過去20年的經濟

奇蹟「解密」,認為是放權至「縣級經濟」的結果,他

也對近兩年來的收權政策感到遺憾。

經濟集權派和放權派,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共識。他們一

致認為,如果不治理經濟活動中驚人的腐敗現象,中共

將失去一黨專政的基礎。腐敗問題是中共的罩門,如同

知識界盛傳的一句笑話:治理了腐敗就亡黨,不治理腐

敗就亡國。

腐敗的源頭是什麼集權促成管制管制的權力帶來

腐敗財富,因此腐敗支持集權,而集權方為了保權又不

得不抑制腐敗;這是今天中國的荒謬死循環。

瑪雅懷特在哈佛大學教企業績效學。她第一次到中國,

驚訝的發現上海的公路比波士頓還好,她問隨行的

中國人中國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建設成這樣

中國人回答:威權式民主。

百分之百折服的瑪雅懷特,回到美國後發表了一篇文章,

名為「對威權式民主的讚嘆」。她認為,美國之所以

能夠成為經濟強國,必須感謝二戰後的威權式企業文化

但後來的種種「主管人性化」、「員工參與化」價值觀,

使得企業開始民主化,大大損害了美國企業的競爭力

瑪雅懷特呼籲美國企業應該重返威權式管理,她指出所

有的冠軍都是在嚴師帶領下養成的。

瑪雅懷特的反應,應該是只來過中國一次,且只在上海

待三天的西方人反應。不要說西方人,就算是台灣那些

還沒到過大陸的人,如果只到上海待三天,恐怕也會出

現類似的反應。

即使是不喜歡中國的西方人,看了中國的一線城市,都

會得到一個強烈印象:不管人們怎麼批評中國,它一定

是做對了什麼,否則怎麼發展得如此快速?因此西方人

開始追問:「中國究竟做對了什麼?」

起初,西方人看到中共放棄了計畫經濟,開始下放經濟

決定權給地方,因此將原因歸功於私有化。接著,西方

人看到中共加入WTO,於是功臣便是「市場化」。2007

年前後,中共靜悄悄地搜刮前30年改革開放的經濟成

,並向國際宣示,中國的民主是「一黨專政協商式民

主」,比西方的多黨制、三權分立民主更適合中國

驚醒的西方於是開始辯論是否有一個以中央集權為基礎

中國特色模式」存在?

瑪雅懷特女士在這一場辯論中算是一位遲到的進場者

她三天內看到的上海,是中國集國內資源將門面城市

「好來塢化」的成果。如果她還有三天時間走走上海

市內的小市民弄堂及「蟻族」聚落,參觀一下民工的住

所,甚至再在中國待上三個月,看看二、三級城市,看

看佔中國人口百分之70的農村,她會有不同的結論,

也不可能輕易接受「威權式民主」這樣一個混搭名詞。

至於她所說的美國企業今天的「上司與下屬過於平等

導致生產力下降」的問題,這點我頗有同感。但是問題

應歸咎於「過於民粹」,而不是「過於民主」。國家落

入民粹猶可活,企業落入民粹只有死。美國文化發展至

,民粹主義全方位抬頭,原來的菁英分子一定做錯了

某些事。但無論做錯的是什麼,向中國學集權管理,肯

定是個笑話。

中國還沒有統一!對多數台灣人而言,這是一條沒聽過

的新聞。政治上統一,對中國不稀奇,經驗豐富,在人

類歷史上屬於「前段班」。但是實際治理機制上的統一,

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從周朝到清朝,中國的治理機制就

從來沒有統一過。不是封建割據,就是建制後地方勢力

「天高皇帝遠」。在國家治理機制這塊領域中國可謂

是處於人類現代經驗的「後段班」。

即便是今天的中國,從治理機制上來講,也還沒有統一

某個程度上可以說軍隊、貨幣這兩項已經統一了,其他

的都還沒有統一。語言,還存在著數十種方言,有時隔

著一條河就是「外人」。

要了解「民主」在今天中國的地位,首先得了解中國人

的語言習慣。當中國人覺得雞是一種很有價值的食品

而又因某種原因不能吃雞或吃不到雞時,他會模仿雞的

色香味,創造出看起來像雞,吃起來口感像雞的東西,

稱之為「素雞」

西方政治的雞,到了中國,出現了各種口味的 素雞。

孫中山先生的五權憲法,可以說是一隻誠心誠意孕育出

來的土雞,但到了蔣先生手裡,土雞被置放在冷藏櫃中,

另端出一盤江浙風味的 素雞。一直到了幾十年後,台

灣人民才衝破防線,把冷藏的土雞放到街頭運動的微波

爐加溫,最後吃了雞。

在彼岸大陸,土雞的命運更為坎坷。由於廚子眾多,且

都自詡廚藝,不但土雞被踐蹋,對於 素雞應該是西方

口味的,還是蘇維埃口味的,還是中國王朝口味的,鬧

了好一陣路線之爭。有意思的是,不論路線是什麼,都

被冠以「社會主義民主」之名,可見「民主」這隻雞的

魅力。

百年後,史家或可將2008年稱為儒家政治思想披著社

會主義外衣復興之元年。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精神內涵,

已經把階級起義後形成的法家價值轉換為儒家價值;以

階級鬥爭為綱的「中共」也轉向以和諧社會為綱的「儒

共」

如果說改革開放政治改革的施政方針中有儒家傳統的影

,接下來30年的問題可就不是儒家傳統所能應付的

所有的焦點都集中於政治改革。政治體制不改革,中國

無法上台階。中共中央黨校的教授們倡議「政治改革可以在部

分省分先行」。

為了執政的合理性,共產黨必須在接下來的30年間,

將儒家的「以民為本」政治精神推向脫離儒家思想領域

的「人民做主」機制。如果做到了,後世的思想史家可

能又會說「人民做主」本來就在儒家思想中,一派學者

稱它為「原儒」,另一派學者稱它為「新儒」,這難免

會削弱了中國共產黨的創新功勞。不過那又何妨,歷史

上的儒家反正一向都很懂得附會之道。

一國兩黨是「國際慣例」,只有多過兩個黨的,沒有少

過兩個黨的。但這個 國際慣例,不適合中國。台灣人

也許不知道,大陸百姓在網路上痛批共產黨的大有人在,

但呼籲多黨民主競選的卻寥寥可數。幾乎所有的大陸百

姓都明白一個道理:中國不能實施美式民主,美式民主

在中國的社會文化條件下將帶來萬劫不復的災難。但是

這種默契並不妨礙大家期望一個更民主的中國。世人不

期望中國出現美式民主,更佳方案是一黨專政下的黨內

民主,讓實質的民主機制在黨內實現,世人在看中國時,

不應該被「一黨」的死概念拘束,要知道這「一黨」就
7千萬人,相當於一個法國。法國7千萬人容得下幾

派意見競爭,為何中國共產黨的7千萬人容不下幾派意

見競爭?其實,黨內民主是老話題了。劉少奇就有一本

小冊子專論這個議題。少年時讀之不解,今天才感覺到

這個概念的「中國特色」價值。

溫家寶在一次公開講話中說:「民心向背決定政權的存

亡。衡量政策好壞的標準只有一條,就是群眾高興不高

興、滿意不滿意、答應不答應」。今天中國萬象,乃是

過去60年間中國人民的「四個不答應」型塑而成。

第一個不答應的力量凝聚在1949中國人民不答應

再被外國人欺負,因此毛澤東得以在天安門城樓上宣布:

同胞們,中華人民共和國今天成立了。這第一個不答應

造就了共產黨

(待續)


2016年好日 贖罪者理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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